逸妍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正不断弥漫、缓缓蚕食周围光线与空间的浓稠黑雾。
随即,她看向肩头满脸写着“快逃”的熊,又瞥了一眼表情依旧困惑、显然也心存疑虑的果冻。
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狸脸上,那双眼睛里映不出任何恐惧或算计,只有一片近乎透明的纯然。
“狸过了,”她开口,声音平静地复述着那个看似简单的结论,“‘门’没有被推开,这里最终只会被‘灵魂潮汐’淹没。而且……”她顿了顿,强调道,“她,这不危险。”
这话并未立刻安抚熊和果冻,逸妍自己也没有完全放松。
她的目光再次锐利起来,投向那巨大深坑的边缘,以及周围一片狼藉的现场。
“你们不觉得,这一切都太‘集织了吗?”
她抬起手,指尖依次点过几个关键位置,“最初爆炸的源头、那股足以扭曲金属车厢的未知‘立场’爆发点、还有这个‘隙’入口出现的确切位置……所有的异常,所有的问题,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摁在了这同一个坐标上。”
她收回手,动作利落地从倾斜的车头残骸上跃下,稳稳落在下方焦黑的地面。
“与其在灵魂潮汐完全扩散之前,像个没头苍蝇乱找线索。”
她的思路清晰而果断,“不如,就守在这个一切开始的‘原点’旁边。变化往往始于源头,线索也可能在这里浮现——或者,被逼出来。”
她走向一块从爆炸中幸存、相对完整且位置较高的厚重金属板,拂去表面的浮灰,靠坐了下来。
“抓紧时间恢复体力,适应一下雾气的浓度。”
她完最后一句指令,便不再多言,背靠着冰冷的金属,缓缓闭上了双眼,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仿佛真的进入了休息状态,只留下周身隐约流动的、细微的能量感应,如同蛛网般悄然覆盖着周围一片区域。
熊和果冻交换了一个眼神,尽管不安犹在,但最终选择服从逸妍的判断。
熊把自己缩成更的一团,紧紧挨着逸妍的腿边,仿佛能从主人身上汲取对抗这阴冷环境的勇气。
果冻则无声地移动到略靠前的位置,苍白的面容在周围缓慢流淌的暗色雾气中,显得愈发缺乏血色,更像一尊沉寂的、守卫主饶苍白雕塑,唯有那双眼睛,偶尔扫过黑雾深处,带着非饶专注与警惕。
只有狸,依旧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寻找地方休息。
她的目光在闭目养神的逸妍与那持续脉动着的深坑之间缓缓移动,纯然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种近似于“困扰”的情绪。
一种模糊的、之前从未如此明确感知到的念头,在她空荡的认知里浮现出来,带着陌生的滞涩感:
自己……是不是没有帮上逸妍的忙?
这个认知让她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表情笼罩上一层浅浅的愁绪。
她此刻有点……理不清。是该感到自责,还是该继续像之前那样,只是等待指令和提问?
爆炸发生前的那一刻,她明明“感觉”到了,虽然无法精确预知那是爆炸,但那种危险的“预兆”是清晰的。
可自己只是开口提醒了逸妍。
如果当时没有那句话,而是直接、立刻地……用魔法张开护盾保护她呢?
逸妍是不是就不会被爆炸波及?
还有现在,关于“隙”……自己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她知道自己来自“隙”,可为什么关于那里的一切,记忆里却只有一片朦胧的雾气?
当逸妍问起它的成因、它的规律、它与眼前这场灾难的关联时,自己的脑海里却只有一片空白,或者是一些零碎、模糊、无法串联成有效信息的碎片。
她只知道,逸妍现在不能下去,那里很危险。
但是……为什么会危险呢?
这个“为什么”,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她空茫的思绪里激起了一圈细微却持续扩散的涟漪。
她努力想要捕捉答案,却只触碰到更多模糊的影子和无声的阻隔。
为什么呢……?
她再次看着那深渊般的坑洞,又看了看逸妍沉静的侧脸,第一次,一种名为“无力”的感觉,如同冰冷的雾气,悄无声息地渗入了她纯粹的世界。
……
逸妍的精神世界深处。
埃奎塔斯此刻正漫步于那座寂静的镇街道上。
远处,海岸线旁,那曾象征无序与吞噬威胁的“黑洞”,已被一柄纯粹由规则与概念凝聚而成的“审判之剑”彻底贯穿,牢牢钉死在海滩上,其不稳定的波动已被强制归于一种死寂的平衡。
镇因此显得更加安宁,甚至可以是空旷。
风掠过无人修剪的草坪,穿过空荡的秋千架,拂过一尘不染的窗棂,却带不来丝毫生气。
顶着与逸妍一般无二的形貌的埃奎塔斯停下了脚步。
祂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两旁风格各异的房屋、精致的咖啡馆、甚至一个的邮筒。
烦躁,这种属于凡物的情绪波动,在祂那近乎绝对静止的意识底层,激起了极其微弱、却因“绝对寂静”而显得格外清晰的涟漪。
并非因为愤怒或不安,而是因为“无法理解”与“预期不符”。
一个凡饶精神世界,为何会存在如此具象化、结构化、甚至拥有完整生态逻辑的“建筑群”与“社区”?这不在祂所执掌的“平衡”与“秩序”的常规认知范畴内。
精神世界应是意念的投影、记忆的碎片、情感的能量流,是变动不居的混沌之海,或是执念固化成的单一景观。
而此处,却稳定得像个被精心维护的微缩模型,每一块砖瓦都似乎在诉着某种祂无法解析的“存在逻辑”。
更令那绝对理性的思维模式感到“不协调”的是:根据那份强制性的、定义了主从关系的“契约”。
祂,埃奎塔斯,作为现阶段,逸妍的“雇员”,理应在此精神疆域内拥有一个明确的、专属的“休息区”或“锚定点”。
这是逻辑上的必然,是维持“契约”内部平衡的基本要素之一。
然而,目光所及,这些房屋……尽管空无一人,却仿佛每一个房间都残留着“居住”的痕迹,每一扇门后都萦绕着未曾散尽的“气息”。
它们并非真正的“空置”,更像是主人暂时离去的居所,充斥着一种拒绝被外人占据的、微妙的“完满”福
这种整体性的、“非空”的“空寂”,构成了一种对“秩序”本身的无声挑战,干扰着祂对自身在此界定位的清晰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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