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疏影静静地凝视着妹妹,帽檐投下的阴影在她脸上切割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让她的神情显得晦涩难辨。
风掠过荒凉的山丘,吹动她颊边散落的发丝,也带来了下方废墟中若有若无的焦臭与金属冷却后的腥气。
“香凝,你还是老样子。”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对‘活着’这件事本身,好像就没什么热情。对‘可能性’……也缺乏兴趣。”
她没有等待回应,径自转过身,目光重新投向远处那如同巨兽残骸般的车头。
逸妍那抹蓝色的身影,在下方翻涌着暗红光芒的深坑与不断弥漫开来的不祥黑雾映衬下,显得异常渺,却又诡异地醒目。
像一枚被无形之手投入粘稠死水潭的石子,此刻水面或许只漾开微不足道的涟漪,但安疏影知道——石子已经落下,终将搅动一池浑浊。
“蓝星或许乏味,”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近乎耳语,仿佛既是在给身旁的妹妹听,又像是在叩问自己的内心,“但至少……那里的‘规则’,是清晰的。日出日落,生老病死,法律与道德……虽然也有混乱,但框架在那里。”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那片狼藉的、违背常理的废墟,扫过那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维度的恐怖深坑,语气里染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而这里……一切都在扭曲、融合、崩塌又强行重组。物理法则可以被打破,常识变得毫无意义。”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人性,人心……在这里是没赢规则’可言的。人为了活下去,为了获得力量,为了满足那些在蓝星或许能被压制、在这里却被无限放大的欲望……他们可以做出很多,很多……在原本世界里堪称理不容的事情。”
安香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片被破坏的景象并未在她眼中激起波澜。
“可是,姐姐,这里根本就不存在‘理’吧。那位……高高在上的‘神’,都未曾干涉过这里的混乱。这本身,或许就是一种默许。”
她逻辑清晰地推导下去,“既然如此,我们自然也可以反过来,去清除那些我们认为……‘违反了伦理道德’的人。”
“你根本就不明白我的意思。”安疏影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快消散在风里,“所以我现在跟你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姐姐,你是单纯地……‘讨厌’这个世界吗?”安香凝提出了一个新的思路,试图理解姐姐的动机。
“如果是因为这个,那我们更应该跟她联手。不定……她掌握着什么破局的关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单方面地计划着如何杀掉她。”
“谁知道呢?”安疏影忽然笑了,这次的笑意真切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点孩童般恶作剧似的顽劣与纯粹的期待。
“杀掉她,或许会让情况变得更好,或许会更糟,或许……什么都没有改。但正因为‘不知道’结果,这个过程本身,才值得亲自去尝试一下,不是吗?”
她微微偏过头,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旁边被牢牢捆住、正因她们的对话而眼神惊疑不定的黑袍男人。“就像他,还有他背后藏头露尾的势力,不也怀着各自不同的‘好奇’或‘目的’,在追猎她吗?我们只是……”
她拉长了语调,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掠夺意味,“恰好看中了同一件‘有趣的事物’,并且,选择了一种更直接的方式来‘参与’这场游戏。”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帽顶。
“走吧。”安疏影最后看了一眼远处车头上那个渺的蓝色身影,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戏,看完了。该准备……下一场了。拉花那边,应该也等得不耐烦了。”
安香凝没有再提出异议,沉默地跟上了姐姐的脚步。
山丘上的两道身影,如同融化的墨迹,悄无声息地退入岩石与枯草投下的更深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那个被紧紧捆缚的黑袍男人,像一条离水的鱼,在冰冷的地面上徒劳地扭动挣扎,被堵住的口中溢出沉闷而绝望的呜咽。
他怨毒的目光死死追随着安氏姐妹消失的方向,直到视野被崎岖的地面遮挡,最终,那目光里的火焰也只能不甘地熄灭,颓然陷入尘土。
下方,废墟的中心。
那深坑中暗红粘稠的光芒,在墨汁般的黑水深处,依旧维持着缓慢而规律的脉动,如同某种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存在,在沉睡中无意识的心跳。
浓稠的黑雾并未因旁观者的离去而有丝毫减缓,它们继续从坑洞边缘无声地渗漏、弥漫、升腾,带着无数灵魂沉淀挤压后形成的冰冷回响与无形重量,将整片列车残骸笼罩其郑
一种比寂静更深沉的东西正在废墟上空缓缓凝结。
新的威胁已悄然退入暗处,磨砺着下一次出手的锋龋
而旧的、或许更为古老深邃的谜团,正在逸妍他们脚下那片粘稠的黑暗深渊里,伴随着那诡异的心跳与无声的雾潮,悄然酝酿,等待着被触及、或被彻底唤醒的那一刻。
空气,紧绷如弦。
“……”
“怎么了,主人?”果冻察觉到逸妍神色有异,顺着她的视线望向远处,却只看到荒芜的山丘轮廓,不禁疑惑出声。
逸妍的目光依旧锁着远方那片空寂的坡地。
那里,只有枯黄的野草在微风中懒洋洋地起伏,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但就在刚才,一种极其细微的、被注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蛛丝般轻轻拂过她的感知边缘,随即消失无踪。
是错觉?还是……
她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锐利。
“没什么。”
她最终摇了摇头,将那点莫名的在意暂时压下,转而看向眼前亟待解决的问题——深坑、黑雾、以及一问三不知的狸。
“既然暂时没什么头绪……”她的视线扫过旁边正以纯然无辜姿态保持沉默的狸,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做出了一个看似反常的决定,“那就,原地休息吧。”
“原地休息?!”果冻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苍白脸上满是错愕,“主人,您不是,这里很快就会被那什么‘灵魂潮汐’彻底淹没吗?在这种地方休息?”
“就是啊就是啊!”熊立刻从逸妍肩头支棱起来,爪子紧紧扒着她的衣服,黑豆眼里写满了惊恐,声音都变流,“被那些东西碰到,感觉可糟了!冷飕飕的,还会听到好多好多可怕的声音!主人我们快跑吧!”
家伙显然对森林里“灵魂残响”的滋味记忆犹新,心有余悸。
喜欢将我的灵魂撕碎再重组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将我的灵魂撕碎再重组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