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退。
她身后，是正在与五行归元正面抗衡的文正心。
她深吸一口气，竟不再分力抵挡那乾坤山镇。
而是将剩余的所有自然本源，尽数灌入那片
原始森林！
“自然，枯荣轮转！”
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片已燃烧过半的森林，在接收到这股本源灌注的瞬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燃烧的古木，在灰烬中抽出了新芽。
新生的树苗，在混沌中疯狂生长。
苍翠的枝叶，在触及混沌的刹那再次焚毁。
焚毁的枯木，又在灰烬中第三次重生。
枯……荣……枯……荣……
每一次枯荣，都是一次生命的献祭。
老书的乾坤山镇，终于落下。
轰！！
整片东海之滨的大陆架，在这一镇之下，向下沉降了十丈。
星罗神帝被结结实实地镇压在山岳之下。
只余一道翠绿的光华，从那山岳底部的一线缝隙中顽强透出。
如同压在巨石下的草芽，纤细，却不断。
她没有倒下，也没有屈服。
那道翠光，依旧在向文正心的方向输送着、哪怕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自然之力。
而文正心，正独自面对大祭首那五行归元的滔威势。
他已经拼尽全力。
秩序法则在他身周形成一道又一道近乎实质的法则链条。
每一道链条上都铭刻着他毕生对“秩序”的理解。
君臣、父子、尊卑、长幼、四时、八方、纲常、伦理……
这些链条交织成网，试图在这片原初混沌中，构建起第一座秩序的殿堂。
然而，原初是秩序的绝对否定。
殿堂刚刚立起地基，便被吞没。
梁柱尚未成型，便被侵蚀、风化、崩塌。
文正心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又渗出新的血痕，将灰白的胡须染成一片触目的殷红。
但他的眼神，依旧平静。
法则有高低，道途有尊卑。
他那时不信。
他花了近百年，走遍玄黄山川，访遍人间烟火。
最终在那片最平凡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凡人村落里，悟出了自己的道。
秩序，不是定的尊卑。
秩序，是人心的公约。
他的秩序法则，从来不是为了压制谁、统治谁。
而是为了让更多平凡的生灵，能在不伤害他饶前提下，按照自己的意愿，过完平凡的一生。
所以。
他不能退。
他身后，是玄黄。
“文正心！”
大祭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几分杀意。
“你已油尽灯枯！五行归元之下，你撑不过三息！”
“认输，退兵，玄黄割让酆都、血尸，原乡可留你全尸！”
文正心没有回答。
他只是又一次挺直了脊梁，将那道被冲刷得千疮百孔的秩序之光，再一次举过头顶。
秩序，下大同。
大祭首双手合十，五色光华再次凝聚，这一击，将是终结。
而就在此时。
异变突生。
那被镇压在乾坤山岳之下的星罗神帝，忽然发出了一声清越长啸。
她周身那道已然细若游丝的翠绿光华，骤然暴涨！
一颗翠绿中透着金芒神格本源爆射而出！
“自然，薪火相传！”
它没有射向大祭首，没有射向老书。
它射向了文正心。
射入了文正心那盏即将熄灭的秩序之光郑
轰！！！
翠绿与明黄，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根同源的光华，在那一刹那，彻底交融！
自然，是生命的秩序。
秩序，是文明的自然。
星罗神帝以自身神格为薪柴，点燃了文正心那盏将熄的灯火，也点燃了他对“秩序”更深一层的领悟。
文正心闭上眼。
再睁开时，他眸中已无任何迷茫。
他抬手，那盏融合了秩序与自然的灯火。
在他掌心化作一轮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润光芒的道轮。
“多谢。”
他轻声道，对着那已彻底暗淡、从乾坤山岳下跌落的翠绿身影。
然后，他看向大祭首。
“你，秩序无法定义原初。”
他的声音平静，却响彻整个战场。
“那便由我来定义。”
他抬手，道轮缓缓升起，悬于高空。
“自此刻起，此方地……”
他顿了顿。
“日出为旦，日落为暮。”
边，一轮红日应声跃出海平面，万道金光刺破混沌！
“立地为基，垒土为城。”
脚下，破碎的大地自行愈合、隆起，化作巍峨城墙。
“聚众为伍，相约成契。”
玄黄残兵，彼此间凭空生出无形的信任与默契。
他们互视一眼，沉默地结成了战阵！
“生者有责，死者有归。”
场上那些战死玄黄将士的英魂，本应消散于地。
此刻却化作点点流光，环绕在道轮四周，发出欣慰的低吟。
大祭首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这不是他认知中的秩序法则。
这是……
立法。
以己心为心，以己意为意。
不是发现秩序，不是维护秩序。
是创造秩序！
“你……”
他的话还没出口。
文正心并指如剑，对着他，遥遥一指。
“第一条。”
他的声音，疲惫，沙哑，却带着整个地都必须遵从的威严。
“侵略者，不义。”
轰！
大祭首周身那五行归元的苍茫混沌，在这一句“立法”之下，骤然紊乱！
五行失衡！归元崩解！
青木之华不受控制地溢出，赤火之芒剧烈跳动。
黄土之光向下沉降，白金之刃反向指向自身，黑水之流漫无目的四散奔流！
“不可能！”
大祭首厉喝，神帝威压全力爆发，强行镇压体内紊乱的五行之力！
然而，“不义”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已经深深烙在他与这方地的关系之上。
他在这片地作战，这片地不认他。
“老书！”
他低吼。
老书早已察觉不对，乾坤法则全力运转，试图以自己的地取代这片被文正心“立法”的地！
古书急速翻页，每一页都绽放出万丈毫光。
“乾坤，改换地！”
他要以乾坤之力，强行覆盖这片地的底层规则，将文正心刚刚建立的“法”连根拔起。
然而。
他的古书翻到最后一页，却……
翻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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