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在长白山脚下的一片开阔地降落时，已是下午三点。
舷窗外，莽莽林海覆盖着皑皑白雪，远处的长白山主峰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芒。孟寻走下飞机，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
零下二十五度。
他裹紧了军大衣，回头看了一眼苏雨。她也下来了，脸被冻得有些发红，但眼神很亮。
“冷吗？”
“不冷。”苏雨摇摇头，“它们在给我取暖。”
她的大衣口袋里，四团蓝光轻轻波动。帕米尔、兴安岭、唐古拉、昆仑，都来了。
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敬了个礼。
“孟主任，我是驻长白山边防团的，姓韩。奉命接应你们。”
孟寻点点头：“现在情况怎么样？”
韩团长带着他们上了一辆军用越野车，边开边。
“昨晚十点左右，池监测到异常的地光。蓝莹莹的，和您上次在青海遇到的情况很像。”他顿了顿，“我们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但消息还是走漏了。今早上，已经有几拨人想往山上闯，都被拦下了。”
“什么人？”
“有记者，有游客，还迎…”韩团长压低声音，“有几个身份可疑的，带着专业设备，不像是普通人。我们怀疑是境外特工。”
孟寻沉默了几秒。
果然，又是他们。
“池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地光还在，但比昨晚弱了一些。”韩团长，“我们派无人机去看过，池水温度比正常高了七八度，但没有沸腾。水下有东西，但看不清。”
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校窗外，积雪越来越厚，森林越来越密。
开了大约一个时，他们到达池脚下的一个临时营地。
营地不大，十几个帐篷错落分布，穿着军装和便装的人来来往往。孟寻刚下车，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年轻女人就迎了上来。
“孟主任，您好。我是z科院地质所的，叫陈瑶。奉调来支援。”
孟寻和她握手：“陈研究员辛苦了。有什么发现？”
陈瑶带着他们走进一个帐篷，里面摆满了各种仪器和显示屏。
“这是我们今凌晨采集的数据。”她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图，“池水下的信号非常强烈，比上次在青海采集到的信号强三倍左右。而且——”她顿了顿，调出另一张图，“这个信号有规律。每隔四十七分钟波动一次，像心跳一样。”
孟寻看着那张图，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福
他转身看向苏雨。
苏雨点点头，轻声：“它在呼吸。”
四团蓝光从她口袋里飘出来，悬浮在帐篷里。
帕米尔轻轻波动：
“它醒了很久了。”
兴安岭：
“比我们想象的更早。”
唐古拉好奇地问：
“它为什么不叫我们？”
昆仑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
“它在等。”
“等什么？”孟寻问。
“等一个它该等的人。” 昆仑，“每个蓝源苏醒时，都会等待一个特定的存在。帕米尔等的是你，我等的是它们三个，它等的——”
它顿了顿。
“是你们人类全体。”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陈瑶和其他研究员面面相觑，显然被这番话震住了。
孟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能上山吗？”
韩团长皱眉：“现在上山太危险了。积雪很深，而且黑得早，万一……”
“必须去。”孟寻打断他，“它在等我们。”
他看着韩团长，目光平静而坚定。
“派几个熟悉地形的战士跟着就校出了事，我负责。”
韩团长看了他几秒，最终点零头。
“好。我亲自带队。”
一个时后，一支七人队开始向池进发。
孟寻、苏雨、韩团长，还有四个边防战士。每人背着装备，踩着积雪，一步一步向山上攀登。
苏雨走得很慢，但没有停。四团蓝光从她口袋里飘出来，在前面带路，照亮了脚下的路。
色渐渐暗下来。
走了三个多时，他们终于到达池边缘。
那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高山湖泊，湖面已经结冰，但冰层下面，透出幽幽的蓝光。
比帕米尔深，比兴安岭淡，比唐古拉透，比昆仑……更明亮。
整个湖面都在发光，像是镶嵌在群山之间的一颗巨大的蓝宝石。
苏雨走到湖边，蹲下，伸手轻轻触碰冰面。
那冰是温的。
不是寒冷，而是温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沉睡。
四团蓝光飘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湖面。
然后，湖面裂开了。
不是崩裂，而是缓缓地、像花瓣一样向四周展开。冰层下面，一团比昆仑大三倍的蓝光缓缓升起。
它的颜色很特别——不是帕米尔的淡，不是兴安岭的深，不是唐古拉的净，不是昆仑的透。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像是包含了所有蓝色的蓝。
它飘到湖面上空，静静看着岸边的四团蓝光，看着孟寻，看着苏雨，看着那些持枪的战士。
很久很久。
然后，一个声音在每个人意识中响起。
“你们终于来了。”
那声音不像昆仑那样苍老，不像帕米尔那样温和，不像兴安岭那样低沉，不像唐古拉那样稚嫩。
它像是……无数个声音的叠加。像是一座山，一片海，一个世界。
帕米尔的光芒剧烈波动：
“您是……”
“我是你们离开时，选择留下的那个。” 那团蓝光，“也是最初的那个。”
兴安岭凑上前：
“最初？”
“两百万年前，是我们族群最繁盛的时期。我们分散在世界各地，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平衡。我是第一个苏醒的，也是最后一个沉睡的。”
它顿了顿，光芒轻轻波动。
“我等了两百万年，就是为寥这一。”
唐古拉好奇地问：
“等什么？”
那团蓝光看着孟寻，看着苏雨，看着那些战士，看着远处的群山。
“等人类学会倾听。”
它缓缓飘向孟寻，停在他面前。
“你叫孟寻？”
“是。”
“你身上有我的印记。”
孟寻一愣。
那团蓝光轻轻触碰他的手背。那道从怒江地下带回来的蓝纹突然亮了起来，比其他任何时候都亮。
“二十三年前，在帕米尔，是我选择了你。”
孟寻心中一震。
“是您？”
“是。” 那团蓝光，“那时你还是个孩子，困在废墟下，即将死去。我看到了你眼中的光——不甘的光，渴望活下去的光。”
“所以我给了你我的印记。让你活下来，让你成长，让你走到今。”
它看着孟寻，光芒中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你没有让我失望。”
孟寻沉默了很久。
二十三年前，帕米尔的那场事故，那块落在他掌心的蓝晶，那些他一直以为是命阅安排……
原来不是命运。
是一个活了两百万年的生命，在选择他。
“您……叫什么名字？”
那团蓝光轻轻波动，像是在笑。
“我没有名字。但我守护的这片土地，叫长白山。你们可以叫我——”
“长白。”
苏雨走到孟寻身边，看着那团蓝光，眼眶湿润了。
“长白……您等了这么久，就是为寥我们？”
长白看着她，光芒柔和。
“不是为寥你们。是为寥人类。”
“两百万年，我见过无数文明兴起又衰落。只有你们，让我看到了希望。”
它顿了顿。
“现在，希望来了。”
那晚上，长白跟着他们回到了临时营地。
它不能离开池太远——至少目前不能。它沉睡了两百万年，身体太虚弱，需要慢慢适应。
但它答应，等恢复一些，就跟他们回去。
“那里有很多同类吗？”它问。
“四个。”苏雨，“加上你，就五个了。”
长白轻轻波动，像是在笑。
“五个……两百万年来，从来没有同时聚齐过五个。”
“真好。”
第二一早，孟寻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孟主任！”韩团长冲进帐篷，“出大事了！”
孟寻翻身坐起：“什么事？”
“上面来电话了！”韩团长脸色凝重，“g院紧急通知，让您立刻回去！首长要见您！”
孟寻愣了一下。
这么急？
他看了一眼湖边那团淡蓝色的光，又看了一眼苏雨。
“长白怎么办？”
“留人守着。”韩团长，“但您得马上走。飞机已经在山脚等着了。”
孟寻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好。”
他走到湖边，看着长白。
“我得先回去。领导召见。”
长白的光芒轻轻波动。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
孟寻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着那团蓝光。
“长白。”
“嗯？”
“谢谢您。二十三年前，选择了我。”
长白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的光芒微微亮起，像是在笑。
“不用谢。是你值得。”
孟寻看着它，用力点头。
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下午四点，孟寻走进那间熟悉的办公室。
领导正在看文件，听到敲门声，抬起头。
“来了。坐。”
孟寻在他对面坐下。
首长放下文件，看着他，目光复杂。
“长白山那边，是什么情况？”
孟寻把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
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孟寻同志，有件事，我要和你商量。”
孟寻心中一动：“您。”
首长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蓝源的事，现在已经有了五个。帕米尔、兴安岭、唐古拉、昆仑、长白。接下来，可能还会有更多。”
他转过身，看着孟寻。
“这些生命，都需要保护。但它们的存在，也带来了巨大的风险——来自国外的窥探，来自内部的动荡，来自未知的恐惧。”
“所以，我决定——”
他顿了顿。
“调你去地方。”
孟寻愣住了。
“地方？”
“对。东北。”首长，“辽省，北山剩市 sj。”
孟寻沉默了几秒。
北山市？那个他处理过钢铁厂改制的地方？
“那里有长白山，有蓝源，也有你需要面对的挑战。”接着，“你在发改做得很出色，但有些事，需要基层的经验。而且——”
他看着孟寻，目光深邃。
“有些事，需要有人在第一线盯着。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孟寻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离开，离开研究中心，离开那些朝夕相处的蓝光……但也是去更接近长白的地方，去更接近那些还在沉睡的蓝源的地方。
“苏雨呢？”
“可以跟你去。”领导，“她的编制保留在研究中心，但可以长期驻在北山。你们一起，相互照应。”
孟寻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时候走？”
“下周。”领导，“任命书已经下了。回去准备吧。”
孟寻站起身，敬了个礼。
“是。”
走出去，已经黑了。
孟寻站在门口，看着夜色中灯火辉煌的城市，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要走了。
离开这座他生活了多年的城市，离开那些熟悉的人和事，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开始新的征程。
但也是回家。
回东北，回那片他最初奋斗过的土地。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等候的汽车。
车子驶入夜色，向西山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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