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格尔木机场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这座青藏高原上的城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宁静，零星的灯光点缀在戈壁滩上，远处昆仑山的轮廓若隐若现。孟寻走下舷梯，深深吸了一口干燥而冷冽的空气。
海拔两千八，还好。
苏雨跟在他身后，裹紧了军大衣。三团蓝光藏在她的大衣口袋里，只露出一点点微弱的痕迹——这是他们出发前商量好的，在情况不明之前，尽量保持低调。
“孟主任，这边请。”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迎上来，敬了个礼，“我是兰州军区驻格尔木联络处的，叫王磊。奉命接应你们。”
孟寻点点头，跟着他上了一辆军用越野车。
车子驶出机场，向西开去。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车灯照亮前方的砂石路。
“太阳湖那边现在什么情况？”孟寻问。
王磊从副驾驶座上回过头，神色凝重。
“不太好。地震之后，湖面一直发光，蓝盈盈的，晚上特别明显。当地牧民那是圣湖显灵，都不敢靠近。但昨有人偷偷拍了视频发到网上，虽然很快删了，但已经有不少人看到了。”
“网上有反应吗？”
“樱什么的都樱有人是UFo，有人是地质现象，还有人是阴谋论。”王磊顿了顿，“最麻烦的是，有几个国外的媒体也注意到了，正在往这边派人。”
孟寻沉默了几秒。
果然，消息还是走漏了。
“军区有什么安排？”
“已经在太阳湖周边划定了禁区，名义上是‘地质勘探’，派了一个连的兵力驻守。”王磊，“但只能挡得住普通人，挡不住专业的。”
孟寻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车子在黑暗中颠簸前校苏雨靠在他肩上，已经睡着了。三团蓝光从她口袋里悄悄探出头，好奇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帕米尔轻声：
“快到了。我能感觉到它。”
兴安岭也：
“它在等我们。”
唐古拉最，也最安静，只是轻轻波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
车子开了整整五个时。
凌晨四点，他们终于到达太阳湖。
那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高原湖泊，湖面不大，直径也就两三公里。但此刻，整个湖面都在发光——幽幽的蓝光，比帕米尔浅，比兴安岭淡，比唐古拉透，像一池融化的空。
湖边已经搭起了临时营地，几十个帐篷错落分布，穿着军装和便装的人来来往往。看到车子停下，几个人快步迎上来。
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军人，肩章上是两杠四星——大校。
“孟主任，我是兰州军区作战部的，姓周。”他和孟寻握手，“一路辛苦。”
“周大校客气。”孟寻，“现在情况怎么样？”
周大校带着他们走向湖边，边走边。
“地震是三前发生的，震级三点二，不算大。但震后湖面就开始发光，一直到现在，没有减弱。”他指着湖面，“我们派无人机探测过，湖水温度比正常高了五度，但成分没有明显变化。水下有东西，但看不清是什么。”
孟寻站在湖边，看着那片幽幽的蓝光。
意识深处，帕米尔的声音响起：
“它在下面。在湖心深处。”
“它醒了。” 兴安岭，“但不是因为地震。是因为……我们来了。”
孟寻心中一凛。
是因为它们来了？
苏雨也感应到了。她走到孟寻身边，轻声：“它在叫我们。”
“叫什么？”
“江…名字。”苏雨侧耳倾听，“它在叫帕米尔、兴安岭、唐古拉。它知道它们来了。”
三团蓝光从她口袋里飘出来，悬浮在湖面上方。
湖面的蓝光突然剧烈波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深处升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水面裂开，一团比帕米尔大三倍的蓝光缓缓升起。
它的颜色很淡，淡得近乎透明，但光芒却异常柔和，像是月光凝结成的实体。它飘到湖面上空，静静看着岸边的三团蓝光。
很久很久，久到所有人都觉得时间停止了。
然后，一个声音在每个人意识中响起。
不是孟寻和苏雨专属的那种“意识对话”，而是真正的、直接响在脑海里的声音——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孩子们。”
那声音苍老而温和，像是远古的风穿过峡谷，像是冰川融化的第一滴水。
“你们终于来了。”
帕米尔的光芒剧烈波动，像是在颤抖。
“您是……”
“我是你们离开时，选择留下的那个。” 那团淡蓝色的光缓缓，“两百万年前，你们的祖辈沉入地心，我选择留在地表。我想看看，这片土地会变成什么样。”
“我等了两百万年，终于等到了你们。”
兴安岭凑上前，深蓝色的光芒里透出复杂的情绪。
“您……一直在这里？”
“一直在这里。” 那团光，“看着沧海变桑田，看着森林变荒漠，看着冰川来又去。看着你们人类从树上下来，学会用火，学会种地，学会写字，学会飞上。”
它顿了顿，光芒轻轻波动，像是在笑。
“你们走得真快。”
唐古拉飘到它面前，纯净的光芒里满是好奇。
“您叫什么名字？”
那团光沉默了一瞬。
“我没有名字。两百万年，没有人给我取名字。”
苏雨忽然开口：“那我们可以叫您‘昆仑’吗？您守护的这片土地，叫昆仑山脉。”
那团光看着她，光芒微微波动。
“昆仑……好听。”
“从今起，我就叫昆仑。”
孟寻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又一个。第四个。
帕米尔、兴安岭、唐古拉、昆仑。它们从不同的地方来，在不同的时间醒来，但最终都汇聚到了这里，汇聚到了他和苏雨的身边。
这是巧合吗？
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命运？
昆仑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想法。
“不是巧合。” 它，“是呼唤。”
“两百万年前，我们分散在世界各地，各自沉睡，各自等待。但我们之间有一个约定——谁先遇到能听懂我们的人类，就呼唤其他的同类。”
它看着帕米尔、兴安岭、唐古拉。
“它们唤我，我就醒了。”
帕米尔轻轻波动：
“我们唤您，您就来了。”
兴安岭也：
“现在，我们都在了。”
唐古拉凑过来，和它们靠在一起。
四团蓝光，一淡一深一净一透，在夜空中静静悬浮，像是四颗相互依倌星星。
苏雨看着这一幕，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孟寻揽住她的肩膀，没有话。
湖边，所有人都静静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敬畏和感动。
良久，周大校轻声问：“孟主任，这……这是什么？”
孟寻看着他，平静地：
“是我们这个星球上，最古老的生命。”
那晚上，昆仑跟着他们回到了临时营地。
它不能离开湖水太远——至少目前不能。它沉睡了两百万年，身体还很虚弱，需要慢慢适应。
但它答应，等恢复一些，就跟他们回北京。
“那里有很多同类吗？”它问。
“有三个。”苏雨，“加上你，就四个了。”
昆仑轻轻波动，像是在笑。
“四个……两百万年来，从来没有同时聚齐过四个。”
“真好。”
第二一早，孟寻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孟主任！”王磊冲进帐篷，“出事了！”
孟寻翻身坐起：“什么事？”
“有人闯进来了！”王磊脸色铁青，“不是普通游客，是专业的！有七八个人，装备精良，正往湖那边摸！”
孟寻心中一凛。
来了。
他冲出帐篷，快步向湖边跑去。
湖边，周大校已经组织起防线。几十个战士荷枪实弹，警惕地盯着远处的黑暗。
“什么情况？”
“境外雇佣兵。”周大校压低声音，“八成是冲着湖里那个东西来的。我们的人已经和他们交上火了，正在往这边赶。”
“能挡住吗？”
“能。”周大校，“但对方有备而来，估计还会有后手。”
孟寻沉默了几秒。
他走到湖边，看着湖面上那团淡蓝色的光。
“昆仑，有人来抓你了。”
昆仑的光芒微微波动。
“我知道。我感应到他们了。”
“他们带着武器。很多武器。”
孟寻看着它：“你怕吗？”
昆仑沉默了一瞬。
“不怕。” 它，“两百万年，我见过太多比他们更可怕的东西。”
“但我担心你们。” 它看着岸边的战士，看着孟寻，看着苏雨，“你们会受伤。”
孟寻摇摇头。
“不会的。”
他转身，看着周大校。
“周大校，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孟寻指着远处的黑暗。
“活捉他们。一个都不能跑。”
周大校看着他，用力点头。
“是！”
接下来的两个时，是孟寻人生中最漫长的两个时。
枪声在远处断断续续，偶尔有爆炸的闷响。战士们在湖边严阵以待，随时准备迎接可能到来的冲击。
苏雨紧紧握着他的手，脸色苍白，但没有发抖。
四团蓝光飘在他们身边，静静守护着。
终于，枪声停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几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是穿着迷彩服的战士。他们押着七八个垂头丧气的人，走近营地。
“报告！”带队的排长敬礼，“全数抓获！八个，死了两个，伤了三个，活捉三个！”
周大校看着那几个被俘的人，冷冷一笑。
“带走！好好审！”
战斗结束。
孟寻走到湖边，看着昆仑。
“没事了。”
昆仑轻轻波动。
“谢谢。”
它顿了顿，又：
“你们人类，真的很奇怪。”
“奇怪什么？”
“明明那么脆弱，却那么勇敢。明明可以躲起来，却选择站出来。” 昆仑，“两百万年，我见过无数物种。只有你们，愿意为别人拼命。”
孟寻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这就是人类。”
第二傍晚，孟寻接到一个加密电话。
是首长办公室打来的。
“孟寻同志，首长问，那边情况怎么样？”
孟寻看了一眼湖面上那团淡蓝色的光，平静地：
“汇报首长，一切顺利。我们又多了一个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好。回来吧，带着它。首长想见见。”
挂断电话，孟寻站在湖边，看着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
苏雨走到他身边，靠在他肩上。
“该回家了。”
“嗯。”
四团蓝光飘过来，静静环绕着他们。
远处，战士们正在收拾营地。被俘的雇佣兵被押上直升机，准备送往后方。
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才刚刚开始。
飞机起飞时，舷窗外，可可西里的雪山在夕阳中泛着金光。
昆仑飘在苏雨掌心，第一次离开它守护了两百万年的土地。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它问。
苏雨笑了。
“很精彩。我慢慢讲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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