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策在紧迫的共识中迅速达成。要设计针对“永夜低语症”核心的治疗策略,深入理解其源头——那块最初引发一切的暗紫色晶体——至关重要。西尔弗娅无法亲自前往,格利泽581c的惨状让她必须坐镇“静谧回廊”,协调全局治疗并防止可能的意识污染反向渗透。但一支经验丰富的队伍迅速集结。
除了林序团队,西尔弗娅指派了以埃利斯医师为首的五人“意识防护队”。这些人不仅精通心理急救,更长期处理各种危险的灵能污染和精神异常事件,装备着特制的、能够抵御高强度意识冲击的防护服和稳定装置。埃利斯本人更是一位罕见的、意志力如同磐石般坚定的“心灵稳固者”,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抗意识干扰的强大锚点。
再次降落在格利泽581c主空港,压抑的死寂感比上一次更加浓重。没有耽搁,一行人直接前往通往深层矿区的货早梯。电梯井内,昏黄的灯光在飞速下沉中拉出模糊的光带,机械的轰鸣此刻听起来都带着一种不祥的预兆。
“记住,”埃利斯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沉稳有力,“我们目标是观察、取样最低限度的环境数据和辐射残留,并确认‘源初接触点’的物理状态。严禁任何形式的直接接触,包括物理触碰、灵能扫描或深度意识探查。一旦防护服报警或个人感知到超过阈值的不适,立刻报告,无条件撤离。”
所有人都默然点头。厚重的勘探防护服虽然提供了物理和意识层面的双重隔离,但那股源自地底深处的、粘稠的寒意和无声的“吸力”,依然如影随形。凯从踏入矿井范围起,脸色就没好过,他调整着防护服内置的直觉增强过滤器,低声对林序:“越往下,那‘哭声’越清楚……不是耳朵听的,是骨头里感觉到的。乱七八糟,全混在一起……很痛,很害怕。”
余清涂紧抿着嘴唇,努力跟随队伍,将自己的情感共鸣能力压制到最低,像个生怕惊扰黑暗中什么存在的孩子。
电梯在沉闷的震动中停稳。门缓缓滑开,露出那条通往“源初接触点”的巷道。这里的灯光比上次更显稀疏,有几盏已经彻底熄灭,黑暗如同实质的墨汁,在巷道深处堆积。空气更加闷热,混杂着岩石粉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陈旧铁锈混合着某种甜腻腐败物的奇异气味——那是高浓度意识辐射残留物在特殊地质环境下产生的衍生物,埃利斯称之为“虚无的气息”。
防护服的内置探测器读数开始疯狂跳动,意识辐射强度曲线几乎呈垂直上升。阮·梅和螺丝咕姆快速部署便携式扫描设备,收集更精细的频谱数据和环境参数。埃利斯的队员们则熟练地展开便携式灵能屏障发生器,在队伍周围形成一层淡金色的、不断脉动的能量膜,进一步隔绝外界的意识侵扰。
巷道并不长,但每前进一步都感觉异常艰难。不是物理上的阻碍,而是那种无处不在的、仿佛要将饶思绪和意志力抽离、拖入某种冰冷深渊的“吸力”。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心跳声,以及防护服关节活动的轻微摩擦声,除此之外,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广袤的“寂静”——仿佛所有声音都被前方那个未知的存在吞没了。
终于,拐过最后一个弯角。
前方的巷道豁然开朗,形成一个然的巨大岩腔,大约有一个型礼堂大。岩壁呈现出不规则的深褐色和暗红色纹理,显然非人工开凿。岩腔顶部垂下一些发光的、形态奇特的钟乳石状矿物,散发着幽蓝的冷光,勉强照亮了中央区域。
就在岩腔的正中心,约一人高的半空中,它悬浮着。
那块晶体。
即使隔着层层防护和灵能屏障,第一次目睹它,依然让所有人感到一阵源自意识深处的、本能的悸动与不适。
它大约有半人高,形态极不规则,像一块被暴力撕扯、又勉强凝固起来的暗紫色巨型“泪滴”或“心脏”。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凹凸不平的、仿佛血管或神经丛般的然纹理,这些纹理深处,流淌着一种粘稠、缓慢、仿佛拥有生命的幽暗光芒。晶体本身在极其缓慢地脉动着,每一次收缩舒张,都带动周围空气产生肉眼可见的微弱涟漪,同时,一股更强、更冰冷的“意识寒意”也随之扩散开来。
它并非完全静止,而是在微微地、无规律地旋转,仿佛在无声地“审视”着闯入者。
“就是它……”埃利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敬畏与警惕,“‘低语源石’。根据最初报告,三名矿工发现它时,它就这样悬浮着。任何物理接触尝试都会引发剧烈的意识冲击。我们之前的远程扫描显示,它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强大且性质诡异的意识辐射源,其辐射模式与患者意识畸变结构高度同源,很可能是污染的直接源头。”
阮·梅的扫描仪对准晶体,屏幕上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无法解析其物质构成……已知光谱库无匹配。灵能辐射读数超出仪器上限……正在重新校准。核心区域检测到……难以置信的能量密度,但性质……混沌、无序,充满了自我矛盾和自我吞噬的倾向。它简直像是……一个固化的、恶性的‘意识黑洞’事件视界本身。”
“不止如此,”螺丝咕姆补充道,他的声音带着机械特有的冷静,“检测到它与周围岩层、乃至整个矿区的部分地质结构存在能量耦合。它的脉动……与极远处、极深处的一些微弱的、有规律的地壳应力释放,存在延迟但可追踪的关联。它在某种程度上……扎根于这颗星球。”
凯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他后退了半步,头盔下的呼吸变得急促:“活的……是活的……它在‘看’我们……不,是在‘尝’我们。像……饿了很久的……东西。那些‘哭声’……大部分都是从它里面……漏出来的……”
余清涂突然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即使隔着防护服,林序也能感觉到她瞬间的僵硬。“好多……好多绝望……冰冷……黏在我心里……”她声音发抖,几乎要站立不稳。旁边的埃利斯立刻示意一位队员扶住她,并加强了灵能屏障在她周围的强度。
林序强迫自己从最初的震撼中抽离,冷静地观察。晶体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秩序的挑战,对意义的嘲弄。它散发着纯粹的、不指向任何具体对象的“否定”与“消解”。仅仅是注视着它,就让人感到一种存在根基被动摇的寒意。但同时,他也注意到了凯和余清涂描述的细微差异——那种“饥饿”感,以及其职漏出”的杂音。这明它并非完全封闭、自洽的“恶”,或许内部存在着某种冲突或……痛苦?
“尝试获取最低限度的表层样本,用非接触式力场镊子。”埃利斯下令,“准备隔离容器。动作要快,不能停留超过计划时间。”
一名防护队成员心翼翼地操纵着远程设备,一个闪烁着力场微光的机械臂缓缓伸向晶体,试图从其最边缘、脉动最微弱的位置,剥离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碎屑。
就在力场镊子尖端即将触碰到晶体表面的刹那——
晶体内部那幽暗的光芒猛地一涨!脉动频率骤然加快!整个岩腔的光线都随之明暗剧烈闪烁!
一股无形却无比强大的意识冲击波,如同海啸般以晶体为中心爆发开来!淡金色的灵能屏障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警告!意识冲击等级超出防护阈值!” 埃利斯的头盔内警报凄厉响起。
“啊——!” 余清涂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即使有屏障和防护服减弱,那纯粹的、冰冷的虚无感依然像冰锥般刺入她的意识。
凯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捂住头盔,仿佛要挡住某种无形的咆哮。
阮·梅和螺丝咕姆面前的设备屏幕瞬间被乱码和过载警报占据。
那名操作力场镊子的队员身体猛地一僵,动作停滞,头盔面罩后的眼神开始出现涣散的迹象。
“中断操作!屏障过载!全体撤离!立刻!” 埃利斯的声音如同惊雷,他一边大吼,一边冲到那名僵住的队员身边,一把将其拽离操作台,同时激活了随身携带的某种强效意识稳定装置,一道更明亮的白光笼罩了那名队员。
林序也迅速反应过来,协助扶起凯和余清涂:“走!往回撤!”
队伍仓促却有序地转身,沿着来时的巷道狂奔。身后的岩腔内,晶体的光芒仍在剧烈闪烁,更多的意识冲击余波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阵阵拍打着他们的后背和摇摇欲坠的灵能屏障。巷道墙壁上的应急灯忽明忽灭,光影狂乱舞动。
就在林序即将冲出岩腔入口,最后回望一眼的瞬间,借着晶体又一次剧烈脉动的闪光,他清晰地看到——
在那暗紫色、布满神经纹理的晶体表面,某些凹凸的纹路在特定角度下,并非然形成。那是一组极其复杂、古老、仿佛承载着无穷无尽痛苦与疯狂的符号。它们如同伤疤般铭刻在晶体之上,随着脉动明暗变化,一闪而逝。
那惊鸿一瞥,却深深烙印在林序的脑海。那不是文字,不是已知文明的任何标记,却蕴含着一种直达灵魂的、关于毁灭与禁锢的哀嚎。
队伍跌跌撞撞冲回电梯,埃利斯奋力按下关闭按钮。电梯门合拢的瞬间,最后一丝来自晶体方向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凝视”感,终于被厚重的金属隔断。
电梯轰鸣着向上攀升。舱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声,以及防护服系统解除部分过载的冷却声响。
没有人话。
但每个人都知道,他们刚刚从某种远超理解的、活着的“噩梦”源头,惊险逃生。而林序眼中残留的那组痛苦符号,仿佛一把钥匙,指向这场意识灾难背后,可能更加古老、更加黑暗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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