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他早就麻木了。
以为在经历了格林德沃的囚禁、伏地魔的烙印、卢修斯的折磨、以及为了回家而逐渐失去温暖的心之后,他不会再为任何“失去”而感到真实的痛苦。
他以为那些温暖的记忆,不过是漫长黑暗岁月里偶尔闪过的、可以随时舍弃的微弱星光。
但不是。
雅各布的死,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割开了他层层包裹的麻木外壳,露出了下面从未真正愈合、依旧鲜红柔软的旧伤。
提醒着他,在他那被系统、任务、情绪值、归家执念所填满的、冰冷计算的世界之外,曾经真实地存在过那样纯粹的温度和笑声。
而如今,那温度彻底熄灭了。
喉头发紧,鼻腔酸涩。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眼眶里积聚,试图冲破堤坝。
不。不能。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粗重而短促,带着压抑的颤抖。
捂着脸的手指用力到指甲几乎要掐进额角的皮肤里。
他将所有翻涌上来的、名为悲伤和脆弱的情绪,用尽全力,狠狠地按了回去!
像对待最危险的洪水猛兽,用理智的闸门死死锁住。
现在不是时候。
不能崩溃。
他还有任务,有系统,有必须回家的执念。
情绪……情绪值……对,情绪也是一种能量,一种可以利用的东西……
他试图这样告诉自己,试图将这份突如其来的、巨大的情感冲击,也纳入他那套冰冷计算的框架里。
但他发现做不到。
那份疼痛和空洞是如此真实,如此野蛮,拒绝被量化,拒绝被转化。
它在呐喊。
在嘶吼。
在质问。
你还在计算什么?
你回家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挽回像雅各布这样的、曾被你“失去”的温暖吗?
而现在,又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你追逐虚幻未来的路上,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你甚至没能见他最后一面!
理智的丝线一根根崩断。
去他妈的理智。去他妈的计划。去他妈的谨慎。
他要去见他。
最后一面。
必须去。
谁也拦不住。
邓布利多不行,系统不行,什么黑魔王烙印不行,什么狗屁情绪值任务也不行!
系统:我怎么了。
卢耳麦猛地放下了手。
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种近乎可怕的、被强行镇压后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金色的眼瞳深处,那些常年覆盖的温和与迟钝碎掉了,露出磷下冰冷、偏执、疯狂燃烧的底色。
他没有换衣服,甚至没有整理一下自己凌乱的红发和沾着面粉的旧袍子。
他只是将那封紧紧攥在手里、已经有些皱聊信,塞进了袍子内侧的口袋,贴在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然后,他大步走出了厨房。
步伐不再是平时的温吞迟缓,而是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近乎凶狠的决绝。
袍角带起一阵风,卷起霖板上零落的面粉尘埃。
他没有理会走廊上偶尔投来的诧异目光,没有理会皮皮鬼从拐角扔过来的水炸弹(那水球在离他一英尺远时莫名炸开,水汽消散),他甚至没有去走那些便捷的楼梯或暗道。
系统:混蛋,不要再刺激我的宿主了啊!!
他就这样,用最直接的方式,穿过一条条走廊,登上旋转楼梯,目标明确地朝着城堡八楼,校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脚步踏在石阶上,发出清晰而沉重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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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办公室入口的石兽似乎察觉到了来者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它没有像往常一样装睡或讨要口令(系统看不下去发力了),而是警惕地抬起了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卢耳麦看都没看它一眼,只是抬起手,按在了石兽冰冷的脑袋上。
没有念咒,没有动作。
但石兽身体猛地一震,那双石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惊惧,然后,它身后的石墙无声地向两边滑开,露出了上升的螺旋楼梯。
卢耳麦走了进去。
楼梯自动旋转上升,将他带到那扇闪闪发亮的栎木门前。门虚掩着。
他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邓布利多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本巨大的、书页泛着珍珠母光泽的古籍。
福克斯栖息在镀金栖木上,脑袋埋在翅膀下。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邓布利多抬起了头,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温和而锐利。
“卢耳麦?”他有些意外,但语气依旧平静,“这个时间……有什么急事吗?”
卢耳麦站在办公室中央,没有像往常那样微微驼背或显得拘谨。
他站得笔直,直视着邓布利多的眼睛,开门见山,声音因为压抑着某种激烈情绪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我要请假。现在。立刻。”
邓布利多放下手中的羽毛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银色的眉毛微微扬起:“请假?去哪里?多久?”
“纽约。一。”卢耳麦回答得简短,没有任何解释。
邓布利多沉默地看着他,目光在他紧绷的脸上、那双燃烧着异常光芒的金瞳上停留。
几秒钟后,他缓缓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恐怕不行,卢耳麦。现在是非常时期。三强争霸赛已经开始,哈利·波特被意外选中,城堡里气氛紧张,还有两位外国校长和他们的学生……你身为霍格沃茨的一员,尤其在这个敏感节点离开,并不合适。而且,纽约……”
他顿了顿,“太远了,也并非安全之地。我需要你留在这里。”
“我必须去。”卢耳麦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冷硬了几分,“有私事。”
“什么私事,比霍格沃茨此刻的稳定更重要?”
邓布利多的语气依旧平静,但那双蓝眼睛里的光芒变得严肃起来,
“卢耳麦,我理解你可能有自己的……牵挂。但你应该清楚你自身的特殊性,以及你离开可能带来的风险。对你,对霍格沃茨,都是如此。”
“我了,我必须去。”
卢耳麦重复道,向前逼近了一步。
他身上那股常年萦绕的、温吞无害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极具压迫感的偏执,仿佛某种蛰伏的凶兽终于露出了獠牙。
“一个朋友死了。葬礼在明。我要去见他最后一面。没有商量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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