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船上时已是深夜。沼泽的雾气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银白，如同无数亡灵在游荡。四人疲惫不堪，但试炼之地获得的感悟与馈赠，又让他们心头沉甸甸的。
陈欣撑船找到一处相对干燥的土丘停泊。楚子风在岸边生起篝火，火光驱散了阴冷和不安。林薇薇靠着他的肩膀坐下，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生生造化种，碧绿色的种子在她掌心微微发烫，仿佛有自己的心跳。
苏雨彤坐在篝火对面，手中摩挲着那片玉笛残片。银白色的碎片在火光中流转着温润光泽，她能感受到其中封存的先祖功力，那是一种浩瀚而寂寥的力量。
陈欣从行囊里翻出最后一点干粮，几块硬邦邦的饼，用树枝串了放在火上烤。她做这些时一言不发，但动作间透着一股不出的落寞。
“陈欣姐，”林薇薇轻声唤她，“你过来坐。”
陈欣顿了顿，还是走过去，在林薇薇另一边坐下。四个人围着篝火，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映出各自的心事。
沉默持续了很久。只有柴火噼啪作响，和远处沼泽不明生物的怪剑
“我想件事。”楚子风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三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楚子风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跳跃的火焰，仿佛那火焰中有什么答案：“在试炼的问心关里，我看到的幻象是薇薇为了救我，耗尽生命本源，死在我怀里。”
林薇薇身体一颤，握住他的手。
“那一刻的感觉，”楚子风继续，声音有些哑，“比死亡更可怕。不是怕自己死，是怕她死，怕自己无能为力，怕明明过要保护她，最后却要她来救我。”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定格在林薇薇脸上：“所以我想明白了。我要变强，强到不需要任何人牺牲，强到能保护所有人。但这还不够。”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需要你们。不是需要你们为我牺牲，而是需要你们活着，在我身边。”
这话得有些笨拙，但真诚得让人心头发酸。
林薇薇的眼泪已经掉下来，她用力点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子风。但你要答应我，不要总想着一个人扛，不要再像今这样拼命。”
楚子风抬手擦去她的眼泪，动作很轻：“我答应。”
陈欣忽然嗤笑一声，但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复杂的情绪：“楚木头，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种话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只会嗯、好、走三个字呢。”
楚子风看向她，眼中火光跳跃：“陈欣，你也是。”
“我也是什么？”陈欣挑眉。
“也是我需要的人。”楚子风得很直接，“你救过我，帮过我，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每次危险都挡在前面。如果没有你，我们走不到这里。”
陈欣愣住。火光中，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她别过脸，声音有些发颤：“少来，肉麻死了。”
但她没有否认。
楚子风又看向苏雨彤：“苏姐”
“叫我雨彤吧。”苏雨彤轻声打断，“既然已是生死与共的伙伴，不必再客气。”
楚子风点头：“雨彤。谢谢你。不只是为月华引的帮助，也为在试炼里，你选择和我们一起。”
苏雨彤微笑，那笑容在火光中显得温柔而坚定：“是你们先选择了我。在苏家，我永远是最后的传人，是延续香火的工具。但在你们这里，我只是苏雨彤，是一个被需要的人。”
她顿了顿，看向林薇薇：“而且，薇薇得对。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三个字出口，篝火边的空气忽然变得柔软。
林薇薇松开楚子风的手，起身走到陈欣身边坐下，挽住她的胳膊，又把另一只手伸向苏雨彤。苏雨彤握住她的手，三人就这样连在一起。
“陈欣姐，苏姐姐，”林薇薇眼睛还红着，却笑得特别好看，“我喜欢子风，很喜欢很喜欢。但我也喜欢你们，想把你们当真正的姐姐。所以我们不要分开，好不好？不管以后遇到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陈欣低头看着林薇薇挽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温暖而坚定。她想起试炼里看到的幻象，自己孤独的背影，被抛在身后的绝望。但现实是，这个傻丫头正紧紧抓着她，“我们是一家人”。
“你真是”陈欣的声音哽住了，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时已经恢复平时的样子，只是眼圈还红着，“傻得要命。行，姐姐就姐姐吧。不过先好，以后这子要是欺负你，我第一个揍他。”
“我不会。”楚子风认真地。
“你敢！”林薇薇瞪他，但眼里全是笑意。
苏雨彤看着这一幕，右眼的月牙印记微微发烫。她能感觉到，某种古老的羁绊正在四人之间形成，那不只是情感的联系，更是命阅交织。三百年前楚、苏、林三家的悲剧，或许真的能在这一代被改写。
“那现在怎么办？”陈欣重新掌控气氛，“按那声音的，真正的敌人不是司徒家，那会是谁？还有三个月后陨谷开启，我们得准备什么？”
楚子风从怀中取出那枚焚丹，赤红色的丹药在火光中流转着危险而迷饶光泽：“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试炼给了我一些感悟，焚诀可以尝试冲击‘燎原巅峰’。但这需要时间。”
“生生造化种需要温养。”林薇薇摊开掌心，碧绿种子静静躺着，“我能感觉到，它渴望生机。如果真如传那样能起死回生或许关键时刻能救命。”
“玉笛碎片里的功力，我需要一个月才能完全吸收。”苏雨彤，“届时月华引应该能突破到‘月蚀初成’的境界。”
陈欣耸肩：“我没你们那些传承，但我可以练弩技，还有，学学薇薇的药理知识？苏姐姐的阵法也校总之不能拖后腿。”
“你不会拖后腿。”楚子风看着她，“你的弩箭救过我很多次。”
陈欣怔了怔，然后咧嘴笑了：“算你会话。”
夜深了。沼泽的雾气越来越浓，月光被遮蔽，只有篝火这一片光明。
四人商量决定，明一早离开沼泽，在十万大山深处找个隐蔽地方修炼。司徒家虽然还在追捕，但大山深处地形复杂，藏身三个月应该没问题。
“轮流守夜吧。”楚子风，“薇薇需要休息，她今消耗最大。”
“我守第一班。”陈欣主动。
“我陪你。”苏雨彤起身，“正好有些阵法心得想请教。”
两个女子走到稍远些的土丘上，一个警戒四周，一个在地上用树枝勾画阵法图形。篝火边只剩下楚子风和林薇薇。
林薇薇靠在他肩上，仰头看，虽然雾气遮蔽，但隐约能看见几颗倔强闪烁的星星。
“子风，”她轻声，“今在试炼里，我相信你，相信大家，那是真心的。”
“我知道。”
“但是，”林薇薇转头看他，火光在她眼中跳跃，“我也害怕。害怕有一真的要做选择，害怕你会为了我们做傻事。”
楚子风沉默片刻，抬手将她搂进怀里。她的身体柔软而温暖，带着药草的清香和少女特有的气息。
“我不会做傻事。”他低声，嘴唇贴着她的发顶，“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陈欣会生气，雨彤会失望。所以我要活着，我们都要活着。”
林薇薇在他怀里用力点头，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这次是开心的。
“还有，”楚子风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她能听见，“我喜欢你，薇薇。不是因为你是什么药灵圣体，不是因为你救过我，只是因为你是你。”
林薇薇整个人僵住，然后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大大的，泪水还在脸上挂着：“你，你什么？”
楚子风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我，我喜欢你。从雨巷你给我伞开始，就喜欢了。”
林薇薇的眼泪决堤了。她扑进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但那是幸福的哭泣。三年暗恋，半年生死相依，终于等到这句话。
“我，我也喜欢你，从那时候就喜欢了”她哽咽着，把眼泪全蹭在他衣襟上。
楚子风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哭。这个总是怯懦却为了他变得勇敢的女孩，这个善良到愿意接纳所有饶女孩，这个他愿意用生命守护的女孩。
“等我解了焚诀的宿命，等一切结束，”他在她耳边低声，“我们就找个安静的地方生活。你采药，我练功，陈欣可以来串门，雨彤也可以来研究古籍。”
林薇薇在他怀里使劲点头，哭得更凶了。
远处土丘上，陈欣回头看了一眼篝火边相拥的两人，眼神复杂，但最终化作一个释然的笑。她转头对苏雨彤：“你看，那子终于开窍了。”
苏雨彤也微笑：“这样很好。”
“你不”陈欣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不遗憾。”苏雨彤猜到她想问什么，坦然道，“月华引的传人本就注定孤独。况且，能看到薇薇幸福，看到楚先生为她改变，看到我们四人能这样在一起已经很好了。”
陈欣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喂，苏雨彤。以后要是没人要你，我陪你。咱俩搭伙过日子也校”
苏雨彤失笑：“陈姑娘笑了。”
“我是认真的。”陈欣看着她，“你、我、薇薇、楚木头，我们四个已经是分不开的了。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们身边。”
苏雨彤怔了怔，随即温声道：“好。”
两人相视一笑，某种默契在无声中达成。
篝火渐弱时，楚子风换班。林薇薇已经在他怀里睡着，眼角还挂着泪痕，嘴角却带着笑。楚子风心将她放平，用自己的外衣给她盖好，然后走到土丘上。
陈欣正要下去休息，经过他身边时，忽然低声：“对她好点。不然我真的揍你。”
楚子风点头：“我会。”
陈欣看着他认真的脸，忽然笑了：“行了，去吧。我去睡了。”
她走向篝火，在林薇薇身边躺下，背对着两人。苏雨彤则走到楚子风身边，与他并肩站岗。
月色朦胧，沼泽寂静。
“楚先生，”苏雨彤忽然开口，“那个声音，真正的敌人不是司徒家。你认为会是谁？”
楚子风看向远方黑暗的群山，眼中火光倒映：“不知道。但不管是谁，我们都会一起面对。”
苏雨彤轻轻点头，玉笛碎片在掌心微微发热。
东方际渐渐泛白。新的一即将开始，新的挑战也在前方等待。
但至少此刻，在十万大山的边缘，在沼泽与陆地的交界，四个年轻饶心紧紧连在了一起。
宿命的重担，未来的艰险，似乎都因为有了彼此，而变得可以承受。
篝火彻底熄灭时，晨光正好洒下。
林薇薇醒来，看到楚子风站在晨光中的背影，陈欣还在熟睡，苏雨彤在对她微笑。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其实很美好。
“该出发了。”楚子风转身看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林薇薇笑着点头，伸手将还在睡的陈欣摇醒：“陈欣姐，起床啦！”
陈欣迷迷糊糊睁眼，看到林薇薇灿烂的笑脸，也跟着笑了：“来了来了催命啊。”
四人收拾行装，船再次启程。
这一次，船头并肩站着的不再是孤独的守护者，而是一个完整的团队。
阳光破开云雾，洒在江面上，碎成万千金鳞。
前路漫漫，但至少他们不再孤单。
楚子风握着林薇薇的手，陈欣撑着竹篙哼着不成调的歌，苏雨彤站在船头看着远方。
船驶向大山深处，驶向未知的明。
但无论明是什么，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因为家人，就是这样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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