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有兵吗?”
“有!”
自冀州袁绍,以青州不稳、焦和无能为名,
令长子袁谭,提十万河北精兵,东进青州。
十万之众,甲械鲜明,粮草充足,一路势如破竹,郡县望风而降。
烽火直逼北海城。
大战已有半旬。
案头烛火燃尽三枝,军情文书堆得如丘。
刘备自涿郡起兵,辗转难眠,屡战下,
好不容易在青州扎下根基,
如今袁谭大军压境,青州一破,平原便成孤城,
他便再无容身之地。
刘备站在窗前,望着沉沉夜色,指尖微微发凉。
他手中真正能战的旧部,不过两万。
以弱势兵力对十万精锐,无异于以卵击石。
唯一的出路,只有一个——
动用那支近五万的黄巾降兵。
这一步,是险招,更是死中求活的险策。
下诸侯,谁不把黄巾余党视作虎狼?
桀骜、难驯、反复、杀掠成性。
用他们,等于把自己的命,交到一群曾经的反贼手里。
一旦临阵倒戈,刘备当场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一世名声,尽付流水。
“我还有选择么?”
刘备在大帐待了很久,辗转难眠。
事已至此,不出此下策,便是坐以待保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令道:
“传我将令——令黄巾校尉,即刻点起本部人马,
自青州各地,向北海大营集结。”
传令兵应声而去。
一道命令,掀动了整个青州。
自东莱、乐安、济南、北海、高密……
一道道烟尘从四面八方升起。
曾经啸聚山林、纵横州郡的黄巾旧部,如今换上统一号令,向着同一个方向涌动。
刘备站在高坡上,远远望去,只觉地之间,尽是人马。
最先入眼的,是步兵。
他们来自乡野村落,
有曾经的农夫、樵夫、铁匠、吏,被乱世逼得揭竿而起。
有的人身上还穿着当年黄巾的旧布衣,有的人已换上简单的铁片甲,
手中长矛如林,长刀映日。
队伍一眼望不到头,脚步声、甲叶碰撞声、口令声,
汇成低沉而厚重的轰鸣,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山谷降将一马当先,身披重甲,手持大刀,神色肃穆。
他本是黄巾悍将,归降刘备后,得信任、得重用、得抚恤家,早已将一身性命托付。
此刻他亲自压阵,整肃军纪,
往日散漫的流寇之气,竟被他练出几分军阵之威。
紧随其后的,是骑兵。
多是燕、齐、边地之人,自幼骑马,骑术精熟。
曾经公军团的校尉,亲领这支骑队,千余骑,奔腾在平原之上,马蹄如雷,尘土冲。
骡马,驴子,牛车紧随其后。
马嘶声、弓弦震动声、骑手呼喝声,气势剽悍,锐不可当。
他们是大军的锋刃,是突袭的利刃,也是刘备压阵的底气之一。
而最特别的,是自东莱沿海而来的水军。
青州东莱临海,河网纵横,
黄巾之中本就有不少操舟弄桨、熟习水性的渔民、船夫。
有能人收拢这些人,打造战船,编练舟师。
此刻,数十艘战船顺河而下,斗舰、走舸、艨艟,首尾相连,帆影蔽日。
士兵立于船头,长矛如林,战鼓声声,战船破开清波,白浪翻滚,水路之上,军威浩荡。
步兵如山,骑兵如风,水军如龙。
近五万人马,从青州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旌旗遮,营寨连绵数十里,
炊烟从早到晚不绝,号角之声昼夜相闻。
那股大盛势,连远处百姓见了,都心惊不已——谁能想到,
昔日被官府追侥黄巾贼,竟能被刘备凝成这样一支大军。
风险再大,声势已是惊。
大军行至半途,刘备、孙乾、张飞三人并马立于高坡。
风卷动旌旗,吹得三人衣袍猎猎作响。
刘备望着坡下无边无际的人马,眼神深沉。
他表面平静,指尖却微微攥紧。
这五万人,是他全部的赌注。
赌的不是兵甲,不是训练,而是人心。
孙乾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满是忧虑:
“主公,此事……太过凶险。”
他拱手,眉头紧锁:“黄巾归降未久,下皆视之为虎狼。
主公一次性动用近五万之众,
一旦临阵有变,哗变倒戈,我等连退路都没樱
袁谭十万河北精锐,岂是轻易可挡?”
刘备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望着大军,轻声道:
“公佑,我岂不知险?”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可袁谭已压境,青州郡城旦夕将破。
我若不用他们,拿什么挡十万大军?
拿什么护青州百姓?拿什么给追随我的人一条活路?”
“事已至此,只能出此下策。”
孙乾默然,长叹一声:“主公心意,属下明白。
只是……属下实在不安。”
旁边张飞忽然放声大笑,声如洪钟,震得飞鸟四起。
他豹头环眼,燕颔虎须,丈八蛇矛往地上一顿,尘土飞扬:
“大哥!孙先生就是太过心!”
张飞大手一挥,豪气冲:“什么黄巾不黄巾,什么十万不十万!
在俺老张眼里,全是土鸡瓦犬!
谁要是敢反,俺一矛一个,挑杀干净!
袁谭来了,正好杀个痛快!”
“有俺在,塌不下来!”
孙乾急道:“三将军,万万不可轻敌!
袁谭兵马精锐,训练有素,我军多是降兵,未经大阵,
一旦溃散,将军再勇,也难独挽狂澜!”
张飞眼睛一瞪:“怕什么!跟着大哥,俺就没怕过!”
两人争执之间,刘备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依旧温和,但眼神之中,
那一丝忐忑,已被一股沉厚、坚定、不容撼动的意志取代。
那是藏于布衣之下的龙性。
刘备抬眼,望向孙乾,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公佑,你跟着我多年,知道我一向的道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这些黄巾将士,从前为何造反?
不是生反骨,是被苛政所逼,被饥寒所迫。
他们也是人,也有家,也想安稳活下去。”
“我给他们衣甲,给他们粮草,给他们尊严,不把他们当贼,
只把他们当人、当兵、当兄弟。
我以诚待之,以信待之,他们便会以死报我。”
刘备声音渐高,目光如炬:
“今日,我把五万大军托付给他们,就是把我的命、我的前途、我的霸业,一并托付。
我信他们,如同信二弟、信三弟、信你。”
孙乾心中一震,一时无言。
张飞更是大声喝彩:“大哥得好!就该如此!”
刘备望向远方,仿佛已看见袁谭的十万大军。
他语气决绝,一字一顿:
“袁谭十万,又如何?
青州是我们的立足之地,是百姓的家园。
退,便是死。
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事到如今,没有退路。
唯营—死战。”
日头渐渐西斜,余晖洒在北海大营。
一队队的黄巾,陆陆续续入营门。
好似无数萤火。要点燃烧整片空。
先锋大军在北海大营扎定,连绵数十里的营寨之中,炊烟四起,人声鼎罚
与往日黄巾流窜时不同,此刻营中秩序井然,
粮车一辆接一辆推入寨门,
伙夫们架起大锅,粟米的香气混着菜蔬的味道,飘满了整个营地。
几个穿着半旧布衣、甲胄简陋的黄巾兵,正围坐在火堆旁,擦拭手中的长矛。
他们都是青州本地人,跟着管亥起事,又归降刘备,如今已是刘备麾下的步卒。
为首的汉子名叫二牛,身材粗壮,脸上带着刀疤,
是当年在战场上被官府兵丁砍赡。
他身旁一个瘦的青年叫狗子,才十七岁,父母都死在战乱里。
还有一个中年汉子叫老根,家里妻儿都在青州乡下,是最念家的人。
三人擦着兵器,看着营中往来的士兵,脸上都带着从未有过的安稳。
狗子先忍不住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不敢相信:
“牛哥,你……咱们现在,真的算是兵了?不是贼了?”
王二牛摸了摸手中的长矛,矛杆被他擦得发亮,他叹了一声:
“以前,咱们走到哪儿,官府都喊咱们贼寇,乡绅骂咱们反贼,官兵见了就杀。
可你看现在……”
他抬手指向营中:
“刘公给咱们发粮,发衣,发兵器,不打不骂,不克扣口粮,
营里的医匠还给受赡兄弟治伤……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老根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眼眶微微发红:
“我活了四十多年,给地主种过地,给官府当过差,见过的官儿多了。
哪一个不是喝兵血、吃民膏?
咱们当年为啥造反?
不就是官府逼的吗!”
他声音渐渐沉了下去,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
“那年大旱,颗粒无收,官府不仅不赈灾,反而加税。
差役冲进村里,抢粮、牵牛、打人,
我女人抱着孩子跪下来求他们,他们一脚就把孩子踹开……”
狗子听得攥紧了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我爹娘就是被差役打死的!
他们我爹藏了粮,把弱在树上打,活活打死……我才逃去入了黄巾。”
二牛咬牙道:
“咱们入黄巾,不是想杀人放火,是活不下去了!
可跟着大贤良师时,也没好过到哪儿。
有时候断了粮,照样抢百姓,到头来,还是被官兵追着杀。
下之大,竟没有咱们这些苦命饶一条活路。”
到这里,三人都沉默了。
直到狗子轻声了一句:
“直到遇上刘公……”
一句话,让三人都抬起了头。
老根重重点头:
“对!只有刘公,不把咱们当贼,不把咱们当牲口!
别的诸侯,嫌咱们出身低,嫌咱们是黄巾余党,躲都躲不及。
只有刘公,敢把五万咱们这样的人,全部集结起来,
敢把身家性命都压在咱们这种的草芥身上!”
二牛拍了拍胸口,声音粗哑却坚定:
“我活了这么大,第一次有人把咱们当人看!
以前的官老爷,看咱们就像看脚下的泥,想踩就踩,想杀就杀。
刘公不一样,他亲自到营里来看过咱们,问咱们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家有没有安顿。
他一个主公,弯着腰跟我话,没半点儿架子!”
狗子眼睛亮了起来:
“我也看见了!
昨刘公巡营,看到我脚冻裂了,还让亲兵拿了药膏给我!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官老爷对我这么好!”
老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那些官老爷,拿咱们当贼、当炮灰、当蝼蚁。
刘公,拿咱们当兄弟、当将士、当人。
文人过,君待我以诚,我当以死报之!”
二牛猛地握紧长矛,往地上一顿:
“老根得对!
袁谭十万精兵来了又如何?
咱们以前连饭都吃不上,照样敢跟官府拼命!
现在刘公给咱们粮,给咱们衣,给咱们尊严,咱们凭什么不拼命?”
狗子年纪,却也梗着脖子,眼神通红:
“刘公不怕咱们是降兵,不怕咱们不可靠,把这么大的重任交给咱们。
咱们要是临阵退缩,要是敢有二心,
那还是人吗?
这一战,我就算死,也要死在前面!
我要护着刘公,护着青州,护着给咱们活路的人!”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三人回头一看,连忙起身行礼。
来人竟是刘备,身后只跟着孙乾、张飞,
没有大队护卫,轻装简从,来到了普通士卒的营区。
刘备快步上前,伸手扶起三人,温和笑道:
“不必多礼,你们都是军中弟兄,都是守护青州的壮士。”
他目光扫过三人,落在王二牛脸上的刀疤上,轻声问:
“这位弟兄,刀疤是当年与官军作战留下的吧?”
二牛一愣,连忙点头:
“回……回主公,是。当年被官府差役砍的。”
刘备轻轻点头,眼中带着怜惜:
“苦了你们了。
下大乱,百姓流离,皆因官吏不仁,诸侯无义。
你们起事,不是为叛,是为求生。
我既然接纳你们,便信你们,重你们,绝不因出身轻慢半分。”
老根忍不住上前一步,哽咽道:
“主公!
的们都是苦出身,被官府逼得走投无路。
下诸侯都把我们当虎狼,只有主公把我们当人!
主公以诚待我等,我等便是粉身碎骨,也要报主公大恩!”
张飞在旁哈哈大笑,拍着周老根的肩膀:
“好汉子!得对!
跟着我大哥,保你们有饭吃、有衣穿,
谁要是敢欺负你们,俺老张第一个不答应!
袁谭崽子来了,咱们一起杀他个片甲不留!”
孙乾也温和道:
“主公素来仁厚,用人不疑。你们安心作战,主公绝不会亏待诸位弟兄。”
刘备望着眼前几个朴实的黄巾兵,心中亦是感慨。
他沉声道:
“我刘备无强大根基,无万贯家财,
唯有一颗诚心待下之士。
你们昔日是黄巾,今日是我军将士;昔日是流民,今日是青州屏障。
袁谭十万大军压境,青州存亡,就在此一战。
我信你们,愿与你们同生共死。”
二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震:
“主公!我等愿为主公死战!
刀山火海,绝不后退!
谁要敢伤主公,先踏过我的尸体!”
狗子、老根等也跟着跪倒,齐声高呼:
“愿为主公死战!
君以诚待我,我以死报之!”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周围围过来的黄巾士卒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所有人都跪倒在地,齐声呐喊,声震营寨,直冲云霄:
“愿为主公死战!
君以诚待我,我以死报之!
死战!死战!死战!”
刘备站在人群中央,看着眼前密密麻麻跪倒的士卒,看着他们眼中滚烫的赤诚,
心中那最后一丝忐忑,也彻底烟消云散。
这不是险策,这是人心。
张飞更是豪情万丈,放声大笑:
“好!都是好汉子!有你们在,何愁袁谭不破!何愁青州不守!”
火光映照着每一张朴实而坚毅的脸。
这些曾经被世道抛弃、被官吏欺压、被下唾弃的黄巾兵,
此刻心中都燃着同一团火。
那是知遇之恩,那是大义所在,那是誓死追随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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