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悄然吞没了白日的硝烟,
一轮圆满无缺的明月,缓缓升上青州的夜空。
月光极亮,
像一层清冷的水银,洒在连绵的原野上,
洒在起伏的丘陵间,
也洒在青州东海岸,那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上。
白日里厮杀震的大地,
到了夜晚竟显出几分难得的静谧,
只是这份静谧之下,藏着足以焚城灭国的恐怖力量。
青州的地形,是地造就的画卷。
往东,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深蓝色的海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一波接一波的波涛从遥远的际推来,
撞在礁石上,碎成漫雪白的浪花,再缓缓退回深海,
周而复始,沉稳而辽阔。
海风吹过,带着淡淡的咸气,
掠过沙滩,掠过浅湾,掠过一条条汇入大海的河流,
水流蜿蜒如带,在夜色中静静流淌,滋养着整片平原。
往西,是一马平川的原野,
青草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远处的丘陵起伏柔和,像沉睡的巨兽脊背,线条安静而优美。
若是寻常年月,这里会有村落炊烟,有田亩耕牛,
可如今,这片美景被一支大军彻底占据。
袁谭的十万大军,在夜色中依旧无边无际。
九座大营沿着平原铺开,灯火连绵如星河,
黄色的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冷沉的光,
袁字大旗在风中轻轻摆动,
十万将士的气血凝聚成一片片厚重的气云,压在地之间,
让这片月夜美景,多了几分令人窒息的压迫。
大军正中,是袁家赖以横扫河北的——高橹联营。
数十座巨型高橹矗立在营中,
如同夜色中沉默的巨人,木骨坚硬,石基沉稳,阵纹隐现,
白日里它们化作九座通战塔,轰得北海郡城摇摇欲坠,
到了夜晚,它们并未停歇,
反而在月光与数百谋士的精神力滋养下,显得更加沉稳、更加恐怖。
高橹之上,灯火长明。
甲士林立,弓弩上弦,投石机绞紧,
随时可以再次发动毁灭一击。
而在高橹联营前方,北海郡城,正承受着永不停歇的攻击。
无数火球从高橹顶端升空,
划破夜空,
划出一道道赤红而壮丽的弧线,
如同流星雨群,密集地砸落在北海城的水脉大阵之上。
白日里已经摇摇欲坠的蓝色水光罩,
在夜晚的火球轰炸下,依旧苦苦支撑,
每一次撞击,都会溅起大片水光与火星,蓝红交织,光芒冲,
形成一幅壮丽而惨烈的画面。
火球落下,轰鸣震。
火光冲,映红半边夜空。
北海郡城在火焰中颤抖,城墙崩塌,房屋燃烧,烟尘滚滚,
却在水脉之力的守护下,始终没有彻底陷落。
这一幕,壮阔、惨烈、宏大、绝望,
在圆月之下,构成一幅地难见的战争奇景。
而在北海郡以西数十里外,卧虎山某寨。
这座山寨盘踞在青州最高一片山峰群中,
地势险峻,视野开阔,
站在主峰之巅,几乎能将整个青州东部的景色尽收眼底
——东望大海,西望平原,北望丘陵,南望战场。
此刻,主峰最高处,正立着一个人。
郭嘉。
他一身轻便的浅紫长衫,腰间系着丝绦,
眉宇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洒脱,
又藏着深不见底的智谋。
他没有披甲,没有持刀,
只是负手而立,迎着夜风,望着远方那片火光冲的方向,
目光平静,
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大戏。
他脚下是这处山寨最险、最高、视野最好的峰顶。
山风拂动他的衣袍,长发轻扬,
圆月在他头顶高悬,
大海在他左侧起伏,战场在他前方燃烧。
“袁谭这十万大军,倒是舍得下本钱。”
郭嘉轻声开口,语气清淡,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身旁的人听,
“高橹联营日夜不停,火球轰城不歇,
硬是要把北海城碾成碎土。”
他身后站着几名山贼喽啰,不敢多言,只是静静侍立。
郭嘉的目光,从高橹联营,移到圆月,再移到大海,
最后落回那片燃烧的北海城。
“月色这么好,海这么静,平原这么美,偏偏被战火搅了意境。”
郭嘉轻轻一笑,
“不过……也正是这样,才显得格外壮观。”
他抬手指向远方。
“孔文举以儒家文脉引动水脉大阵,硬撑了整整一日,也算一代大儒。
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
气节撑不住城池。”
郭嘉的声音很轻,
“袁谭要的不是城,是典籍,是儒家长河,是下士子之心。
他越是势在必得,破绽就越是明显。”
某个喽啰低声问:“先生,我们要不要……”
“不用。”郭嘉摆手,
“看戏就好。戏没唱完,何必着急上台。”
他话音刚落,
忽然,远方北海郡城上空,猛地爆发出一道耀眼的紫色光晕。
那光晕极亮、极纯、极纯正,
从北海城中心直冲际,一瞬间冲破了火光、冲破了烟尘、冲破了月光,
直上云霄,仿佛要将苍穹都捅出一个窟窿。
紫色光晕浩荡、威严、带着一股古老而尊贵的气息,
一瞬间覆盖了大半青州上空。
圆月被紫光一照,竟显得黯淡几分。
大海波涛被紫光一映,泛出诡异而华丽的色彩。
平原、丘陵、军营、高橹,全都被染上一层淡淡的紫色。
山寨上的郭嘉,眼睛微微一亮。
“来了。”郭嘉轻声道,语气里终于多了一丝认真,
“儒家长河……动了。”
他望着那道直冲际的紫色光晕,目光深邃:
“孔文举拼尽一身修为,把北海千年水脉、儒家文脉、圣贤气数,全部点燃了。
这紫光一出,下读书人都会心有所福
袁谭想要典籍,
这下,更不会放手了。”
亲卫惊道:“先生,紫光如此惊人,会不会引来下群雄?”
“会。”郭嘉点头,语气平静,
“但越乱,越好。
袁谭越强,越容易犯错。
我们只要看着,等着,机会自然会来。”
他顿了顿,忽然转身,看向山寨深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戏看到这里,也该入席了。”郭嘉道,
“大席,该开了。”
亲卫一愣:“先生,您……大席?”
“嗯。”郭嘉轻轻嗯了一声,迈步向山下走去,
“袁谭在前方焚城,我在后方开席。
他烧他的城池,我吃我的酒肉。
他争他的下,我算我的棋局。
这才是世间最快意的事。”
夜色之下,山寨深处,早已灯火通明。
夜色浸满青州,一轮圆月悬在半空,
清辉洒遍大海、平原、丘陵与连绵的军营。
远方,北海郡城上空依旧火光冲,
无数火球从高橹联营中呼啸升空,
在夜空中拉出一道道赤红弧线,重重砸在水脉大阵上。
轰鸣阵阵,烟尘翻滚,
整座城池在火焰与波涛间苦苦支撑,
像一叶随时会倾覆的舟。
山寨之巅,灯火温暖,酒香四溢。
郭嘉斜倚在次位软垫上,一身浅紫长衫松松垮垮,
半点儿没有身处战场边缘的紧绷。
他一手端着酒杯,轻轻晃动,和山贼老大对饮。
酒液映着上圆月与远处战火,
明明是灭城级的厮杀,
在他眼中却如一场热闹的社火大戏。
“袁谭这孩子,打戏倒是卖力。”
郭嘉轻笑一声,抿了口酒,目光悠悠望向那九座高耸入云的高橹。
十万黄甲、九座大营、连绵高橹、通火球……
这般阵势,换作旁人早已心惊肉跳,可在郭嘉这里,只当是下酒的景致。
他越看越轻松,越看越洒脱,
仿佛这下大乱、生灵涂炭,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个路过观景、举杯赏月的闲人。
旁人慌,是因为身在局郑
郭嘉闲,是因为整个局,本就是他布的。
火光映在他眼底,明明烈烈,
却照不进他深如寒潭的心思。
他不急,不躁,不动,只等。
等风来,等局成,等那十万大军,自己走进死路。
山风从海面吹来,掠过平原,穿过军营,再钻入层层密林。
在卧虎山脉更深处、人迹不至的老林之中,
徐庶孤身而立。
他一身深色劲装,身形藏在巨树阴影之下,
与夜色、山林、草木完全融为一体。
不泄半分气血,不露半分气息,
若不仔细盯着,便只会当他是一截老树、一块顽石。
徐庶闭着眼。
可他比战场上任何人都看得清楚。
因为风,是他的触手。
风掠过袁军大营,他便听见甲叶碰撞、士卒呼吸、将领呵斥、火把燃烧。
风掠过粮仓方位,他便闻见粮草堆积、麦谷干燥、车辆碾压、民夫喘息。
风掠过高橹联营,他便感受到阵纹震动、精神力消耗、气血流动、器械摩擦。
风掠过北海城头,他便感知到水脉震颤、大阵将溃、孔融力竭、人心惶惶。
万千信息,随风而来,汇入徐庶心神。
郭嘉在明,饮酒笑看;
徐庶在暗,听风知兵。
一阴一阳,一闲一锐,却盯着同一块棋盘,落着同一步杀眨
他望着那道紫光。
不是淡光,不是微光,
是一道贯穿地、直冲云霄的紫色光柱,
浩荡、威严、圣洁,
带着儒家长河彻底爆发的文脉之气,一瞬间照亮半个青州。
月光被它压暗,
战火被它映紫,
大海被它染上一层华光,
平原丘陵都被这紫气笼罩。
真正是——
紫气东来三千里,光照青州百万军。
袁谭十万大军的营中,莫名一阵骚动。
黄甲士卒只觉得心头一震,气血滞涩,连高橹联营的阵光都微微一暗。
密林之中,徐庶缓缓睁开眼。
他望着那道横贯苍穹的紫光,眸中闪过一瞬惊叹。
“好一个儒家长河……好一道圣贤紫气。”
他轻声叹道,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震撼归震撼,可他的心,没有半分乱。
风再次在他指尖流转,将袁军后方所有动静,一丝不漏地送到他心头。
高橹日夜轰击,消耗巨大;
十万大军驻扎多日,粮草日减;
袁谭一心扑在北海城下,眼中只有城池与典籍;
整个后方粮道,早已露出致命的空当。
徐庶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澈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谋士的决断,有山林的孤锐,
也有与郭嘉遥相呼应的洒脱。
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
“袁谭以为,他围的是北海。
他以为,他能夺城,能夺典籍,能横扫青州。”
徐庶轻轻抬手,指尖捻过一缕夜风,
仿佛握住了整个战场的命脉。
“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想明白一件事——
真正被围住的,从来不是孔融,不是北海,
是他自己,
是他身后这十万大军。”
风骤然一紧,林间叶片轻响。
徐庶眼神一凝,不再有半分犹豫。
“也是时候了。”
“断他粮道。”
四个字落下,如同落子定局。
这一声轻语,没有传遍四方,却顺着风,飘向山寨之巅。
郭嘉像是有所感应,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抬眸望向密林方向,
嘴角笑意更深。
他不用看,也知道徐庶要做什么。
这一局,本就是两人联手布下的死局。
郭嘉举杯,对着远方紫光,对着连绵军营,
对着夜色中的山林,遥遥一敬。
“元直,好手段。”
“这出戏,也该到收尾的时候了。”
密林之中,徐庶仿佛听见了这句隔空之语,微微颔首。
他望着袁谭无边无际的九座大营,
望着那一座座巍峨耸立的高橹,望着还在不断砸向北海的火球,
声音轻而坚定,宣告了这十万大军的最终命运。
“高橹联营再强,也得吃饭。
十万大军再猛,也得粮草。
粮道一断,进退无门,前后皆死。”
徐庶轻声一笑,笑意里没有残忍,只有棋局落定的从容。
“袁谭,
这焚城的大火,
这通的高橹,
这势在必得的北海,
这十万精锐大军……
全都是我与奉孝,特意为你安排的好戏。”
风再次卷起,带着杀伐之意,悄无声息地飘向袁军后方。
徐庶的身影,重新隐入黑暗。
只留下最后一句,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得能压垮十万雄兵。
“你既然踏入青州。
就不必再回去了。
这十万大军,
全都留在这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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