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推开服务通道的门,脚步落在地下车库入口的斜坡上。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夜里特有的凉意,吹得她额前碎发轻轻晃动。她没急着走,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刚才那场宴会里所有的目光、试探和沉默都吐出去。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没拿出来看。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那双新换的黑色短靴踩在水泥地上,干净利落,没有半点迟疑。
她往前走了几步,拐过墙角,终于停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在脸上。通讯录翻到那个名字,手指点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那边声音很轻,但清楚。
“你还在城里吧?”江晚语气像平常一样,“老地方见?”
“嗯。”
她挂羚话,加快脚步走向停车区。车子发动,沿着城市边缘开出去。路灯一盏盏往后退,车窗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把刚才那种被无数人看着的感觉一点点吹散。
二十分钟后,她把车停在废弃观景台下面的路上。台阶老旧,水泥裂缝里长出杂草,她一步一步往上走,高跟鞋踩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言已经在了。
他靠在栏杆边,穿着一件黑色风衣,下摆被夜风掀起一角。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看见她,只点零头,笑了笑。
江晚走到他旁边,没话,直接坐在台阶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坐啊,又不是第一次。”
顾言走过来坐下,两人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头顶是夜空,星星不多,但能看清银河的轮廓。城市灯光太亮,星光显得稀薄,可他们都不在意。
“今那场面,怎么样?”顾言问。
“就那样。”江晚仰头看着,“人很多,话很少。每个人都想从我脸上看出点什么,结果什么也没捞着。”
顾言低笑了一声:“你本来就不会让人看透。”
“谁要看透我?”她撇嘴,“我现在喝口水都有人我在布局,吃口饭都我准备反击,连穿条裙子都能被分析成战略示好。你我是不是该干脆装病躺几?”
“那你不如真躺几。”
“我要是倒了,那群人才更来劲。”她扭头看他,“你不也一样?你们组织里那些人,盯着我的报告写了几页?”
“我没看。”他。
“信你。”她笑了下,随手抓起台阶上的石子扔出去,划了一道弧线掉进下方的灌木丛。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风一直吹,带着远处江面的湿气。栏杆上的铁漆剥落了一块,露出锈迹,江晚伸手摸了摸,指尖蹭到一点红褐色的粉末,随手在裤子上擦掉。
“你最近忙吗?”她问。
“有任务。”他答得简单,“不急。”
“你每次都这么。”她侧身靠着台阶边缘,“其实我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比我难多了。我不用藏,也不怕露脸,可你得一直在暗处走。”
顾言看了她一眼:“你走的路没错,别怕走得慢。”
江晚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你还挺会安慰人。”
“我一直信你。”他。
她没再接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修剪整齐,掌心有训练留下的茧。这双手做过很多事,撑过人,也打过人,现在还能稳稳地握住方向盘,在所有人面前走出那条长长的通道。
“哎。”她忽然开口,“下次别穿这么黑,显老。”
顾言挑眉:“你觉得我老?”
“我显老就显老。”她笑出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走了,明还有三个会。”
他也站起来,没多什么,跟着她往台阶下走。
两人并肩走在路边,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肩与肩之间的距离始终没变。车流声在远处起伏,偶尔有出租车驶过,车灯扫过他们的脸又迅速消失。
快到岔路口时,江晚脚步慢下来。
“有你在,挺好的。”她。
顾言顿住。
她已经转身要走,背对着他,声音不大,但清楚。
他望着她的背影,只回了一句:“我一直都在。”
江晚抬起手挥了挥,没回头,继续往前走。她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灯随着遥控解锁闪了一下。
顾言转身走入另一条巷子,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城市依旧亮着,风也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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