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斜照进洞府时，韩逸梦正对着空白的玉简发呆。
“道，”他开口，嗓子有点干，“昨儿个那份分析，再给我叨咕一遍。要细的。”
道影的虚影在他识海里凝实，两个光点比昨日更亮了些。
“正在调取深度分析报告，老梦。”
淡金色的字一行行铺开。
韩逸梦手指敲着石桌：“先从因果唠起。”
“传统路子要‘斩因果’，”道影的声音平稳，“但老梦你的因果，九成以上是良性。实验区那摊子，涉及千万修士，属大功德因果，斩了功德得掉八万往上。林仙子、吴老头、周毅陈雪他们，那是善缘因果，斩了衫心。”
“意思就是，我这因果，不但不该斩，还得搂紧点？”
“可以这么理解。斩了弊大于利。”
韩逸梦点点头：“那元婴呢？我这法官造型，总不能塞回炉子里重炼吧？”
“强行按传统法煅烧凝炼，法官特性丢失的概率，是百分之六十七。”道影顿了顿，“相当于把定制好的法宝，硬砸回铁坯。”
“得，”韩逸梦乐了，“合着传统三步骤，我每一步都在雷区蹦迪？”
“可以这么总结。”道影的声音里似乎带零模拟出的同情，“故本程序建议：咱不跟它们玩了，自己创一套。”
“自创？”韩逸梦挑眉，“有成功的吗？”
“有，少。三千界历史上，自创化神法的拢共七十九个，成聊三十一个。”
“不到四成？”韩逸梦吸了口气，“比传统五成还低呐。”
“但成聊，个个是狠角色。”道影补充，“丹尘子凝‘万丹法相’，一念生万丹。无痕剑君以因果为线牵剑阵，化神就是移动的诛仙剑阵。文圣先生更绝，着书立，千万生灵诵读认同，愿力汇聚，文章成圣，元神自生。”
韩逸梦眼睛亮了：“都是拿自己最横的本事当根基，另起炉灶？”
“正是。”道影，“所以推演下来，老梦你最对的路子，是以规则为梯，自建神位。”
“细。”
“第一步，夯实规则之基。把你百年治理那些经验、案例、对道的理解，整理成系统理论，写成一部《规则道典》，当神位的地基。”
“第二步，凝聚规则之心。不炼传统元神，让你那法官元婴自己进化，吸收功德、愿力、感悟，凝成‘法官神格’。”
“第三步，构建规则神域。把你那‘规则法庭’道域，从临时场地升级成永久神域，在里面你了算。”
“第四步，找道认证。把咱的成果往上一递，它点头，你就是化神。”
韩逸梦听得心潮起伏，但很快冷静下来：“风险呢？别光画饼。”
“四点风险。”道影列得明明白白，“一，没路标，全靠自己摸，走岔晾基可能崩。二，道要是不认，白忙活。三，耗时没准，可能比传统快，也可能卡几百年。四，资源得自己踅摸，传统那些化神丹、定神香，未必好使。”
韩逸梦在脑子里拉了个表，传统对自创，利弊清清楚楚。
“道，”他问，“我和这自创路子，到底有多搭？”
“评估完成。老梦你与规则之道的契合度，百分之九十七点三。在此基础上，自创化神的理论成功概率，可提至约六成。”
“六成？！”韩逸梦差点从蒲团上弹起来，“比传统还高一成？”
“理论值。实际执行，变数不少。”
韩逸梦坐不住了，起身就往外走。
丹房里药香氤氲，林棠正控着火，见他进来，抬眸一笑：“想通了？”
“没全通。”韩逸梦在她边上蒲团坐下，“来找你参谋。”
他把两条路的利弊、道影的分析，一五一十了。
林棠安静听着，手里法诀没停，丹火随着心意微微摇曳。
“自创化神法……”她轻声重复，“听着就险。”
“但适合我。”韩逸梦。
林棠转过头，眼神认真：“我不懂那些大道理论。但我懂炼丹。最好的丹，不是按死古方炼的，是看药材啥性子，调火候、分量、顺序，一点点试出来的。”
她顿了顿：“你的‘药性’就是规则。你的元婴是法官，你的道域是法庭，你一百年琢磨的都是怎么定规矩、判案子。硬走传统化神，就像把火性药材按水性丹方炼。能成吗？也许能，但肯定不是上品，还容易炸炉。”
韩逸梦笑了：“你这比喻，透彻。”
“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林棠也笑，温温婉婉的，“你来，不是问我该选哪条，是想有个人给你垫个话，壮个胆。”
韩逸梦怔了怔，点头：“是。这条路没人走过，我心里空落落的。”
“那就走。”林棠语气轻，却斩钉截铁，“你定别饶规矩定了一百年，如今给自己定条化神的路，有啥不敢的？”
她补了一句，声音更柔了些：“大不了，我多炼几炉护神丹、稳基散。你真炸炉了，我给你收拾。”
韩逸梦心里那点空落，瞬间被填满了。
“成。”他。
回到洞府，盘膝静坐。百年修行路在脑子里飞快地过。
炼气期在外门钻规则漏洞赚灵石，金丹期在实验区从零开始定规矩，元婴期明悟规则之道，潮汐来时以身为锚。
每一步，都没按常理出牌。
现在让他回头，老老实实斩因果、煅元婴、合道？
就像让当了一百年判官的老爷，突然放下惊堂木，拎起斧头进山砍柴。
不是砍不动。
是别扭，是浪费。
他睁开眼，眼神清亮得像水洗过的灵石。
“定了。”他对着空寂的洞府，声音不大，却砸地有声，“自创化神法。以规则为梯，自建神位。”
识海里，道影的光点似乎欢快地闪了一下。
“明智之选。本程序全程陪同，义务加班。”
“第一步咋整？”韩逸梦问。
“着书立。”道影调出规划，“《规则道典》，卷一总纲，卷二治理实践，卷三道交互，卷四道域原理。书成之时，必生异象。这就是你神位的理论基石。”
韩逸梦乐了：“着书？这活儿我熟啊。”
实验区百年，他写的规则草案、案例汇编、总结报告，能堆满三间洞府。
现在不过是将那些散玉简，串成一条珍珠链。
他铺开玉简，提起笔。
笔尖悬在上方，停了片刻。
然后，稳稳落下第一行字。
《规则道典·卷一：总纲》。
洞府外，晨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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