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藏经阁，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守阁老头趴在柜台后，鼾声细得像蚊子在哼。
韩逸梦走近，轻咳一声。
“嗯？”老头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扫了他一眼，“元婴长老？面生啊。”
“弟子韩逸梦，前些日子刚回宗门。”
“韩逸梦……”老头嘟囔着，翻了翻手边的玉册，手指在某一页停住，“哦，实验区那个管理员。贡献点……哟，不少啊。要借什么？”
“化神秘典，相关典籍。”
老头坐直了些，上下打量他：“元婴期就琢磨化神？年轻人，步子别迈太大。”
“弟子只是想先了解。”韩逸梦微笑。
“行吧。”老头从柜台下摸出三枚淡金色的玉简令牌，啪地拍在桌上，“元婴区化神秘典，每次三册，借阅期三个月。每册一百贡献点，损坏或遗失，照价十倍赔偿。规矩都刻在令牌上了，自己看。”
韩逸梦接过令牌，神识一扫。
密密麻麻的条款。
他笑了。
这味儿，对。
第七层静室，韩逸梦盘膝坐下，先翻开《斩因果之法详解》。
看了三页，眉头拧成疙瘩。
“道，”他在心里唤道，“这书上，因果如线，缠绕元婴，使之沉重难融道。我因果多吗？”
道影的声音平静响起，直接在识海里念起清单：“正在检索。主要因果线：与实验区千万修士的治理因果，与林棠的双修因果，与吴有道的师徒因果，与周毅陈雪等同门的道友情谊因果，与青岚宗的宗门因果，与道的管理员职责因果……”
“停停停。”韩逸梦嘴角抽了抽，“总计呢？”
“大型因果线十七条，中型三百余条，型不计其数。”
“了结这些……得多久？”
“参考案例，”道影调出一条记录，“青岚宗七百年前化神修士玄冥子，为斩因果闭关百年，逐一了结。出关时，父母已故，道侣改嫁，弟子老死过半。”
韩逸梦沉默地放下玉简。
他拿起第二册《化神大道总述》，翻到“凝元神”章节。
“以毕生修为、感悟、道心为火，煅烧元婴，凝炼为元神……”他喃喃念出声，随即苦笑，“我这元婴，是个抱玉简打坐的袖珍法官。煅烧？怎么烧？架在火上烤，烤成‘法官元神’？”
道影：“形态延续性推测，大概率会保持‘规则裁决者’形态。”
“然后呢？”韩逸梦快速翻到“合道”部分，“元神凝成后，需离体遨游虚空，感悟大道，寻找与道的契合点……”
他顿了顿。
“道，你就在我识海里。我和道打交道。这步我是不是……跳过了？”
道影的声音毫无波澜：“本程序是娲皇意志碎片，非完整道。但老梦你确实与道交互频繁。”
韩逸梦合上玉简，靠在石壁上。
“我好像，”他轻声，“跳步骤了。”
道影调出淡金色的分析面板：“数据支持你的感觉。修为元婴中期，因果纠缠度极高，元婴特化，道域已具雏形，道关联度高。与传统化神路径匹配度：百分之四十二。”
“所以？”
“所以老梦你严重偏离传统路径。”
韩逸梦心一沉。
道影接着：“但偏离不等于错误。道之下，万道皆可成圣。传统化神法只是最普遍路径，非唯一路径。”
“我能走自己的路？”
“理论可校但需自行探索，风险自担。无先例，无典籍，无前辈指导。你将处于完全未知的领域。”
韩逸梦坐直身子。
困惑还在，但雾的深处，有一丝兴奋在跳动。
他收起玉简，下楼去找吴有道。
吴有道的洞府里，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
“师父。”
“嗯？”吴有道头也不抬，“等会儿，这账不对……少了一颗中品灵石……”
韩逸梦在对面坐下。
吴有道扒拉了半算盘，才抬起头，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孽徒，有事？”
“师父，您对化神了解多少？”
“化神？”吴有道嗤笑，“早呢。为师卡在元婴后期三百年了，化神？梦里想想。”
“您没尝试过？”
“试过一次‘斩因果’。”吴有道放下算盘，往后一靠，“先去还了年轻时欠隔壁老王的十块灵石，了结了。然后一算——好家伙，光人情债就还不完！张师兄帮我找过药，李师弟替我挡过刀，赵师叔给我介绍过道侣……这要是都了结，我别修炼了，还债吧。算了，慢慢来。”
韩逸梦追问：“那凝元神呢？您试过吗？”
吴有道翻了个白眼：“我元婴是个财神爷，整抱着算盘拨珠子。凝炼元神？万一烧坏了算盘珠子怎么办？不急不急，等为师攒够灵石，买点护神的丹药再。”
韩逸梦捕捉到关键：“师父，您的元婴也特化了？是财神样？”
“元婴是‘道心显化’。”吴有道一副“你这都不懂”的表情，“我贪财，元婴就是财神。你整琢磨规则，元婴是法官，这不奇怪。咱们青岚宗，特化元婴的多了去了。剑修元婴是剑人，丹修元婴是药罐子，体修元婴是肌肉疙瘩……正常。”
“那特化元婴，怎么化神？典籍里没写啊。”
吴有道摊手，一脸“关我屁事”：“不知道。典籍里写的都是普通元婴的路子。特化元婴……可能得自创？反正为师不急，你先探路，探明白了告诉为师。”
韩逸梦起身告辞。
回洞府的路上，夕阳如血。
两条路在脑子里打架。
传统路径：安全，但耗时百年，且特化元婴可能根本不适应。
自创路径：契合自身，可能更快，但一步踏错，元婴崩散。
洞府里，韩逸梦坐在石桌前，盯着空白的玉简。
“传统化神，核心是‘合道’。”他自言自语，“但我已经和道打交道了。我还要怎么‘合’？难道……要和道影合体？”
道影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类似“嫌弃”的波动：
“拒绝。本程序是娲皇意志碎片，职责是辅助，不与宿主融合。且融合可能导致逻辑冲突、认知紊乱、人格解离等不可预测后果。”
韩逸梦被逗笑了。
“我就随口一。”
他望向窗外渐暗的色。
困惑像雾，但雾散时，路总得有人走。
“道，”他轻声，“帮我记录。从今起，开始研究‘特化元婴化神可能性分析’。资料库全部开放，权限内能调取的道记录，全部给我。”
“已记录。研究项目建立：特化元婴化神路径探索。资料检索启动……预计七个工作日完成初步汇总。”
韩逸梦深吸一口气。
百年实验区，他定了三百条规则。
现在，他要为自己，定一条化神的路。
一条法官的路。
一条规则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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