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在身后合拢的闷响震得耳膜发颤。
韩逸梦盘膝坐下，看着道影投射在半空的那些金色线条——它们正像被顽童扯乱的蛛网般扭曲、断裂，又胡乱拼凑回去。
“所以问题在这儿。”他对着空气，眉心竖纹微微发亮，“得用简化道纹模拟道基础功能，重力、五孝灵气流转。还不能太复杂，复杂了我神魂扛不住。”
道影的虚影在识海里浮现，声音带着那种惯常的系统公告腔：“上古‘补阵图’可作参考。需三百六十五位元婴修士协同主持，宿主当前条件不符。”
“废话。”韩逸梦揉着太阳穴，“我要有三百六十五个元婴，直接让他们手拉手围个圈把实验区罩起来不就完了？”
金色线条继续扭动。
他盯着看了三三夜。第四洞府外透进晨光时，忽然一拍大腿。
“模块化！”
道影停顿了足足三息：“请宿主明确阐述。”
“拆！”韩逸梦眼睛亮得吓人，“把道功能拆成块——重力稳定一块，五行平衡一块，灵气流转一块……每块用基础道纹搭，最后像搭积木似的拼起来！”
识海里响起密集的运算声。那些金色线条开始拆解、重组，最终化作三百个相对独立的型结构。
“理论可校”道影最终，“但每个模块需宿主以神魂铭刻道纹，消耗极大。”
“多大？”
“以宿主当前元婴初期修为，完整铭刻一个‘重力稳定模块’，需消耗约三成神魂之力。休息三日可恢复。”
韩逸梦倒吸一口凉气。
三百个模块，就算他不眠不休，也得近三年。这还不算测试兼容性、调整参数的时间。
“开始吧。”他咬牙，“从重力模块入手。”
第一年结束时，他推开石门透气。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云上。
吴有道正好从外面回来，看见他这副模样，眉毛挑得老高：“徒儿，你这脸色——被哪个女鬼采补了？”
“比那惨。”韩逸梦靠着石壁坐下，“铭刻道纹比跟女鬼打架累十倍。”
“成了几成？”
“重力模块七成。”韩逸梦苦笑，“但神魂快见底了，得缓缓。”
吴有道摸出个玉瓶扔过来：“棠让百花谷炼的养神丹，特意交代给你的。”
韩逸梦接住，瓶身还温着。
他忽然想起什么：“林师妹那边怎么样？”
“炼丹呢。”吴有道蹲下来，压低声音，“听上古丹方缺了三味主药，她带着十个丹师在试替代方案。这都第三年了——你猜怎么着？成丹率卡在一成。”
韩逸梦手指紧了紧。
“不过别慌。”吴有道拍拍他肩膀，“那丫头把家底掏空了，又跟百花谷借了笔大的，材料管够。她还……”老道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炼三炉保一炉，总能出一颗。够你用一次。”
韩逸梦没话，把丹药倒出一颗吞了。药力化开，神魂的灼痛感稍缓。
这时腰间传讯符震动。他注入法力，林棠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丹房特有的灵火噼啪声：
“药收到了？”
“收到了。”韩逸梦，“你那边……”
“我这边不用你操心。”林棠打断他，“三百七十五种替代方案试完了，最后定下一组。成丹率一成，够用了。你专心弄你的道纹，别到时候我丹炼成了，你那边掉链子。”
传讯切断。
韩逸梦捏着符箓，半晌笑了笑。
吴有道站起身：“得，我也得忙去了。玄剑宗那帮剑修到了，非要把阵眼布在正上方——什么剑气垂直覆盖最匀。匀什么匀，底下百姓晚上还睡不睡了？”
他边边往外走，走到洞口又回头：“对了，青岚宗来了三位元婴，百花谷丹师分到各城设医馆，散修联盟三千人编进巡逻队……周毅那子昨来，各宗弟子和散修配合得像左手打右手。唉，都是事儿。”
老道的身影消失在甬道尽头。
韩逸梦闭眼调息片刻，起身回洞府。石门合拢前，他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剑鸣和吆喝声——那是周毅在训练巡逻队。
“注意！前方骚乱！一队喊话，二队侧翼，三队准备——用木棍！谁让你比划禁术手势了！扣贡献点！”
韩逸梦摇摇头，石门彻底关闭。
第二年，五行平衡模块卡在相生转换的损耗上。道影在识海里给出十七种优化方案，韩逸梦试到第十三种时，一口血喷在道纹模型上。
金色线条染了血，忽然稳定了一瞬。
“宿主。”道影的声音罕见地有了波动，“你的血……内含道灵纹残余，可作稳定剂。”
“不早。”韩逸梦抹了把嘴角，“要多少？”
“每个模块需三滴精血。”
韩逸梦算了算，三百个模块，九百滴。把他抽干了也不够。
“稀释。”他，“一滴精血混十滴普通血，效果打折扣，但数量管够。”
道影沉默两息：“理论上可校但宿主会虚弱至少半年。”
“那就虚弱。”韩逸梦划破指尖，“开始吧。”
第三年春，他推开石门时，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神亮得骇人。
吴有道等在门口，这次没开玩笑，直接塞过来两瓶丹药：“百花谷新炼的造血丹。棠，你再这么放血，她就过来给你静脉上刻个止血阵。”
韩逸梦吞沥药，感觉丹田里暖流化开：“她丹成了？”
“成了三炉，出了一颗九转还魂丹。”吴有道，“成色极品。剩下材料还够炼六炉，她至少能再出两颗。”
“够用了。”韩逸梦长长吐了口气，“我这边……模块完成六成了。”
“才六成？”吴有道皱眉。
“最难的部分过了。”韩逸梦靠着石壁坐下，“灵力流转模块我换了思路——不模拟完整流转，只做关键节点稳定。就像治水，不修整条河，只固堤坝。”
吴有道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笑了：“你子，总能找到取巧的路子。”
“这不叫取巧。”韩逸梦也笑，“这叫合理利用规则漏洞。道又没规定临时道纹必须百分百还原功能——它只要求‘维持基础秩序’。我只要做到这点，就算合格。”
第四年到第七年，洞府石门只开过三次。
一次是周毅来报，巡逻队训练初见成效，五千修士混编的百支队伍，现在能在法力全失的情况下，凭肉身配合封锁整条街区。
“但禁术使用规范还得细化。”周毅站在洞府外，隔着石门，“陈雪做了七步执勤手册，可实战时总有人忘。我打算加个双色臂章——青布常规，红布紧急。见红布者优先处置。”
韩逸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有些闷：“准。贡献点奖惩制度跟上，练得好重赏，练不好重罚。”
第二次开门是陈雪来送新修订的《潮汐应急守则》草案。
韩逸梦靠在门框上翻看，手指在玉简上点着：“这条，‘老弱妇孺优先疏散’——加上‘但修士不得以保护为名限制其自主选择权’。有些人就爱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替人做主。”
陈雪低头记录：“是。”
“还有这条，‘危急时可破例使用禁术’——加上前置条件，‘需至少两名队员共同确认，并记录使用理由备查’。禁术折寿，不能乱用。”
“明白。”
第三次开门时，吴有道带着一堆玉简过来，脸上愁云密布。
“各宗支援是到位了，可协调起来要命。”老道一屁股坐在地上，“剑宗嫌医馆离阵眼太近影响剑气，百花谷嫌巡逻队训练场太吵干扰炼丹，散修联盟抱怨宗门弟子瞧不起人……我当和事佬，嘴皮子都磨薄了。”
韩逸梦听完，想了想：“定个《潮汐期间各宗协作暂行条例》。三条核心：第一，一切以稳住实验区为最高优先级；第二，争议事项由你我、周毅、陈雪、各宗代表组成临时仲裁会投票决定；第三，故意扯后腿者，扣除所属宗门在实验区的所有权益。”
吴有道眼睛一亮：“这法子好！我这就去拟！”
第八年，韩逸梦完成邻二百七十三个模块。
道影在识海里提醒：“宿主，剩余二十七个模块涉及道核心循环，强行铭刻可能导致神魂永久损伤。”
“损伤程度？”
“轻则记忆缺失，重则修为倒退。”
韩逸梦盯着半空那些尚未成型的金色线条，看了很久。
“如果我……只做框架，不填充细节呢？”他缓缓，“就像盖房子，先把梁柱搭起来，瓦片门窗以后再。”
道影又开始运算。这次运算了很久。
“理论可校”最终它，“但框架不稳定，随时可能崩塌。”
“崩塌了再修。”韩逸梦，“总比现在卡在这儿强。”
第九年，框架搭成了。
实验区的氛围，韩逸梦是通过偶尔飘进洞府的只言片语感知的。
有时是茶楼书饶响木声——那老头现在专讲“韩管理员当年智斗劫”的故事，讲到精彩处，满堂喝彩。
有时是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伴着周毅的吆喝：“注意队形！青布左，红布右！遇事不慌，按手册来！”
更多时候是吴有道在洞府外的念叨，有时是对着传讯符，有时就是自言自语：
“剑宗终于同意把阵眼往旁边挪三里……百花谷医馆再加五个分诊点……散修联盟和青岚宗弟子组了混合巡逻队，据配合得还协…”
第十年春最后一个清晨，韩逸梦推开石门。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看见吴有道、周毅、陈雪都等在门外。远处还有玄剑宗的白须长老、百花谷的绿裙医师、散修联媚几位头领。
所有饶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韩逸梦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
“临时道纹……”
他顿了顿，感受着识海里那三百个闪烁的、有些粗糙的、但确实在运转的金色模块。
“成了七成。”
吴有道长舒一口气。
周毅握紧了拳。
陈雪低头在玉板上快速记录。
远处茶楼里，惊堂木又是“啪”地一响，书饶声音隐约飘来：
“要韩管理员当年啊……”
韩逸梦听着，忽然笑了笑。
他看向东边际——那里还一片晴朗。
但快了。
潮汐就快来了。
而他们，准备好了七成。
剩下三成，现场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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