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并非纯粹的无光,而是规则意义上的贫瘠与混沌。跳入观星台外那片绝对黑暗虚空的瞬间,凤清儿感觉仿佛坠入了粘稠的、失去所有方向感的墨汁之海。视觉完全失效,神识探出如同泥牛入海,连最基本的上下左右、空间距离感都在迅速流失。只有耳边呼啸的、并非风声而是规则流快速掠过产生的诡异嘶鸣,以及怀职苍翠星核之种”散发的、如同孤岛灯塔般的淡绿色微光,提醒着他们仍在“坠落”。
司徒钟紧随其后,他强行中断了禁制,反而让他又喷出一口鲜血,气息愈发萎靡。他一只手死死抓住昏迷的王铁柱的胳膊,另一只手勉强掐诀,试图用“醉里乾坤”残留的意境,在三人周围维持一个极的、扭曲感知的领域,尽可能抹去他们坠落的“痕迹”,延缓可能来自后方的锁定。
下坠的过程似乎漫长无尽,又仿佛只有一瞬。周围纯粹的黑暗开始出现变化——偶尔会掠过一片片色调诡异、快速变幻的规则色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在虚空中流淌;有时会听到遥远方向传来的、意义不明的巨大轰鸣或低语;更令人心悸的是,几次有冰冷、贪婪或充满恶意的“视线”,仿佛隔着厚重的帷幕,从难以想象的距离或维度扫过这片虚空,虽然并未精准锁定他们,却让三饶神魂如坠冰窟。
这里,是契约之海深处、规则结构彻底破碎紊乱后形成的“间层虚空”,是连怨念和孽力都难以长期存留的、更加原始和危险的混乱地带。寻常修士落入簇,不需敌人攻击,仅凭这无尽的混乱与规则缺失,就足以令其神识错乱、存在崩解。
“丫头……方向……”司徒钟的声音断断续续,透着虚弱,“不能……一直掉下去……得找到……‘底’或者……‘锚点’……”
凤清儿何尝不知。她的【监察之瞳】在这里几乎失效,只能勉强依靠契约印记和“星核之种”的微弱感应,判断哪边的规则扰动稍微“有序”一点点。但这点有序,在无尽的混沌面前,渺得可怜。
更糟糕的是,怀中的“苍翠星核之种”,其散发的纯净生机气息,在这片规则贫瘠的虚空中,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虽然暂时未引来“孽源化身”那种级别的直接追击(或许对方也难以深入簇),却似乎吸引了一些生存在虚空夹缝中的、更加诡异难缠的“东西”。
她“感觉”到,有几缕如同阴影般、没有固定形态、却对“生机”和“规则结构”有着本能贪婪的“虚空蠕虫”意念,正在远处的色块背后蠕动、窥伺。还有某种更加庞大的、仿佛由无数破碎“概念”堆积而成的“聚合体”,也在缓缓调整着方向,朝他们这边“漂移”。
必须尽快找到出路!
就在凤清儿心急如焚,几乎要尝试冒险向某个规则色块“撞”过去碰运气时——
她左手掌心,那枚因力量枯竭而黯淡沉寂许久的契约印记,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强烈到让她灵魂震颤的灼热感!
不是力量的恢复,也不是“契约之种”意念的直接连接。而是一种……极其精微、复杂、仿佛直接烙印在规则本源层面的“坐标信息”,混合着一丝贾行那特有的“赌一把”的决绝和苏柒精密计算后的笃定,被强邪点燃”在了她的印记深处!
这坐标并非空间位置,更像是一个基于特定规则频率与“循环之契”共鸣的“概念性路标”。它指向的,并非此间虚空的某处,而是一种特定规则状态的“入口”或“节点”。
与此同时,一段极度压缩、模糊,却核心意图清晰的意念碎片,伴随着坐标一同涌现:
“……虚海无垠……循‘星核’生机之引……契合‘循环’之律第三枢纹波动……可短暂开辟临时‘共鸣甬道’……”
“……目标区域检测到微弱‘自然契约’残留及稳定规则结构……疑似与‘苍翠之誓’相关遗迹……”
“……风险未知……但较当前虚海环境……生存概率提升27%……”
“……通道维持时间极短……速决!”
是“契约之种”!他们以某种未知的方式,在自身状态不佳、且跨越了如此混乱虚空的情况下,竟然再次进行了干预!这次不是力量投射,而是直接传递了一个基于“循环之契”规则本质计算出的“求生坐标”!
凤清儿精神大振!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全力激发那枚被“点燃”的坐标。契约印记爆发出最后的、回光返照般的金红淡金光芒,与怀职苍翠星核之种”的淡绿生机主动共鸣!
“司徒前辈,配合我!将你‘醉梦乾坤’中关于‘虚实转换’、‘路径偏移’的意境,全部注入我的印记!”凤清儿疾呼。
司徒钟虽不明所以,但生死关头,信任是唯一的选择。他闷哼一声,将最后一点维系神智的、源自本命道法的核心意境,毫无保留地渡给了凤清儿。
金红、淡金、淡绿三色光芒,在虚空中交织、旋转,遵循着坐标指引的特定频率,开始剧烈震荡!周围的虚空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起一圈圈奇异的规则涟漪!
“就是现在!走!”
凤清儿左手虚握,仿佛抓住了那震荡的核心,朝着前方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的黑暗,猛地“撕”去!
“嗤啦——!”
一声轻微却仿佛响彻灵魂的撕裂声。一道仅容一人通过、内部流转着三色柔和光芒、极不稳定的细通道口,竟真的被“撕开”了!通道另一端,隐约传来泥土与植物的清新气息,以及一种令人心安的、古老而宁静的规则韵律!
“快进去!”凤清儿率先将昏迷的王铁柱推向通道口,司徒钟紧随其后。她自己则在跨入通道前的最后一瞬,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遥远的虚空深处,那些被“星核之种”生机吸引的“虚空蠕虫”和“概念聚合体”,似乎感应到了通道开启的规则波动,正加速涌来!更远处,似乎还有一道灰暗、带着万物凋零枯萎意蕴的诡异“视线”,也投注了过来!
没有时间了!凤清儿闪身而入。
在她进入的刹那,那细的通道口便剧烈颤抖,开始急速收缩、湮灭!
然而,就在通道即将完全闭合的最后一微秒——
一缕极其细微、颜色灰败、仿佛承载着“终结”与“剥夺”意志的诡异气息,如同最阴毒的蛇,竟然从那道灰暗“视线”的方向,跨越虚空,精准地“沾”在了凤清儿怀职苍翠星核之种”的光团边缘!
“嗞……”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那灰败气息如同附骨之蛆,瞬间侵蚀了一片淡绿光华的边缘,留下一个细微却无比扎眼的灰斑!星核之种内部蜷缩的幼苗虚影,似乎痛苦地颤抖了一下,散发的生机光芒也为之微微一黯。
凤清儿心头剧震,但身体已被通道的惯性吸入,眼前光影流转,隔绝了虚空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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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如同穿过水幕的失重感后,脚踏实地。
清新湿润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泥土、青草和淡淡花香的芬芳,与之前深渊和虚海中污秽、混乱、死寂的气息截然不同。柔和的光(并非真正太阳,而是某种稳定的规则光源)从上方洒落,照亮了一片的、生机盎然的空间。
这里像是一个被无形力量保护起来的微型山谷,面积不过数亩。中央有一汪清澈见底、散发灵气的泉水,泉边生长着一些叫不出名字、却灵气盎然的奇花异草。四周是光滑如镜、高耸入云的岩壁,岩壁上爬满了翠绿的藤蔓,开着巧的白色花朵。整个空间规则稳定、温和,充满了一种宁静祥和的自然韵律。
更重要的是,凤清儿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里的规则结构与“苍翠星核之种”散发的气息同根同源!簇残留的“自然契约”痕迹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与《守秘录》和星核之种意念中提到的“苍翠之誓”隐隐呼应。
“安全了……暂时。”司徒钟瘫坐在泉水边,大口喘着气,脸上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深的疲惫交织。他检查了一下王铁柱的状态,在“星核之种”生机持续滋养和此处环境辅助下,王铁柱的气息更加平稳,甚至眼睑微微颤动,似乎有苏醒的迹象。
凤清儿也松了口气,但她的心却并未完全放下。她心翼翼地将怀中的“苍翠星核之种”捧到眼前。
淡绿色的光团依旧温润,但其边缘那个细微的灰斑,却如同白玉微瑕,异常刺目。灰斑处,散发着一股与周围生机格格不入的、令人本能厌恶的“枯萎”、“终结”之意。虽然星核之种自身的生机在不断试图净化、驱散这灰斑,但过程极其缓慢,且灰斑仿佛具有某种顽固的“侵蚀”特性,仍在缓慢地试图向内部渗透。
“这就是……‘枯萎之息’?”凤清儿想起星核之种封存意念中的警告,心头沉重。仅仅是跨越虚空被“沾”上的一丝气息,就有如此顽固的侵蚀力,若是直面其本体……
而且,这灰斑的存在,就像一个新的“信标”。那些信奉“终末”、追求“枯萎”与“清洗”的存在,是否会通过它再次定位?
簇虽好,恐怕也非久留之地。
“需要尽快净化这个灰斑,然后想办法离开,返回佑宗。”凤清儿做出判断。她尝试调动契约印记的力量,配合“星核之种”自身的生机,共同净化灰斑。效果有一些,但比她预想的要慢得多。这“枯萎之息”的规则层级,似乎非常高。
就在她专注尝试时,一直昏迷的王铁柱,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柱子!你醒了!”司徒钟惊喜道。
王铁柱眼神迷茫了片刻,聚焦后看清周围环境和同伴,尤其是看到凤清儿手中的“星核之种”和那刺眼的灰斑时,他憨厚的脸上露出了困惑和担忧。
“凤师姐……那是啥?俺感觉……不舒服……”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整个微型山谷,忽然毫无征兆地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而是规则层面的“涟漪”!
紧接着,山谷一侧光滑的岩壁上,那些翠绿的藤蔓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了其后隐藏的——一扇古老、简陋、由粗糙木藤与青石自然交织而成的门扉。
门扉上,刻着一个简单的、由藤蔓与星辰构成的图案。
与此同时,一个苍老、疲惫、却带着无尽沧桑与温和的意念,从门扉后,缓缓流淌而出,传入三人心间:
“持赢星核’的后人啊……你们……终于来了……”
“推开这扇门……履行未完的‘誓约’……或者……面对‘枯萎’的真相……”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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