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紧迫如弦上之箭。
司徒钟没有多问一句,立刻盘膝坐在王铁柱身旁,双手掐诀,那陪伴他多年的酒葫芦悬于头顶,葫芦口不再喷涌酒气,反而逸散出层层叠叠、虚实难辨的“醉梦乾坤”道韵。这层道韵并未向外扩张,而是如同最细腻的织工,心翼翼地与“旧观星台”残存的稳定规则结构进邪编织”与“共鸣”。
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须发间增添了几缕刺眼的霜白。这不是斗法,而是献祭般的深度规则融合,以自身道基为引,强行加固、活化这片区域的隐匿与防护特性。一层肉眼难辨、却能在规则层面产生强烈干扰的“迷梦纱帐”,缓缓笼罩住整个观星台中心区域。外界那暗红领域的侵蚀速度,明显为之一滞,但司徒钟的生机气息也在同步流逝。
凤清儿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刺痛,却无暇多言。她迅速来到那幅巨大的星图前,目光锁定核心处被破坏的凹槽。凹槽边缘,“贪婪古念”留下的暴力啃噬痕迹依旧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掠夺气息,但深处那点微弱的淡绿色荧光,却顽强地闪烁着,如同绝境中不肯熄灭的星火。
没有合适的工具,也没有时间慢慢破解可能存在的防护。凤清儿一咬牙,右手并指如剑,幽蓝的监察之火缠绕指尖——这火焰虽主“洞察”与“净化”,但凝聚到极致亦有无匹锋芒。她将所剩无几的灵力灌注其中,剑指对着凹槽边缘那些相对脆弱的、被破坏后的规则裂隙,狠狠刺入、撬动!
“嗤——咔啦!”
星图材质极其坚硬,即便已被破坏,残余结构依旧强韧。监察之火与规则材质剧烈摩擦,发出刺耳声响,迸溅出细碎的能量火花。每撬动一分,都消耗着凤清儿大量的灵力与心神。她额角青筋暴起,汗水迅速浸湿鬓发,左手掌心那黯淡的契约印记传来阵阵空虚的痛楚。
但她眼神坚定,动作毫不停滞。一下,两下,三下……坚硬的规则材质被一点点撬开、剥离。那点淡绿色荧光随着她的接近,似乎也变得明亮了一分,散发出的“生机”与“宁静”感愈发清晰。
终于,“哗啦”一声,一大块碎裂的星图基座被撬开,露出了下方隐藏的空间。
没有预想中的宝光冲,也没有危险的气息爆发。只有一团拳头大、如同最上等翡翠般温润剔透的淡绿色光团,静静地悬浮在一个的、由纯净银色规则线条构成的保护性法阵中心。光团内部,隐约可见一株极其微的、蜷缩着的幼苗虚影,叶片上流淌着星辰般的光泽。
更奇异的是,这淡绿光团出现的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而充满生命活力的气息弥漫开来。这股气息与周围所有的怨念、孽力、混乱截然不同,甚至与“契约之种”那种温暖宏大的新生规则气息也有所区别。它更加古老、纯净、贴近世界本源的生命韵律,仿佛是一缕未被任何后规则污染的、最初的“生机”概念凝结。
凤清儿仅仅是靠近,就感觉浑身疲惫减轻了一丝,神魂中的隐痛也有所缓和。她怀中的女孩灵体,以及掌心的契约印记,都传来了明确的“亲近”与“渴望”的波动。
“这是……”凤清儿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触及那淡绿光团外层的银色法阵。法阵并无攻击性,反而传来一段极其微弱、却信息清晰的意念:
“此乃‘苍翠星核’之种,存世唯一……源自上古‘苍翠之誓’盟约核心,蕴本初生机、星辰定位之能……大劫时由‘星算阁’先贤以秘法封存于此,以‘旧观星台’地脉与星图为掩,期后世有缘者得之,续‘守望’之志,或解‘枯萎’之厄……”
“激活需纯净生机之力或高阶自然契约引动……可疗愈本源之伤,稳固神魂,微弱增强与‘自然’及‘星辰’相关规则之亲和……”
“警告:强行取用或暴露其气息,可能引动‘枯萎之息’相关存在或‘贪婪古念’残余之关注……”
“苍翠星核之种”?“苍翠之誓”?“枯萎之息”?
新的名词,新的线索。但此刻,凤清儿无暇深究其背后的历史纠葛。她只抓住了最关键的信息:此物可疗愈本源之伤,稳固神魂!这不正是王铁柱急需的吗?
“纯净生机之力……高阶自然契约……”凤清儿快速思索。她自身灵力消耗殆尽,且并非专精木属或自然之道。契约印记力量枯竭……等等,契约印记!
这“苍翠星核之种”的封存意念中提到“高阶自然契约”。自己掌心的契约印记,虽源于“循环之契”,但其“循环”本质中,本就包含了万物生灭、能量流转的概念,与“自然”之道并非毫无关联。更重要的是,印记中融合了苏柒“公证”与贾邪破而后立”的意蕴,或许……
她尝试将仅存的一丝、微弱到极点的契约印记气息,混合着自己最纯粹的“守护同伴”的信念与请求,缓缓注入那银色法阵之郑
没有强行突破,只是温和的“叩问”与“展示”。
片刻沉寂。
就在凤清儿几乎要放弃,考虑是否用监察之火尝试“净化”后强行取用时,那银色法阵的光芒,忽然柔和地荡漾开来,如同水波般将她那缕微弱的气息接纳了进去。
紧接着,淡绿色的“苍翠星核之种”光团,轻轻颤动了一下,内部那蜷缩的幼苗虚影舒展了一枚叶片。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却精纯凝练到极致的淡绿色生机流,如同拥有灵性般,从光团中分离出来,沿着凤清儿的气息,主动飘向她。
成了!
凤清儿强压心中激动,心翼翼地将这缕淡绿生机流引到昏迷的王铁柱身前。无需她刻意操控,这生机流仿佛能辨别伤者的状况,自动分为数股,轻柔地钻入王铁柱眉心、心口等要害位置。
奇迹般的变化出现了。
王铁柱苍白如纸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紊乱微弱的气息开始趋于平稳,体内那暴走反噬的龙魂气血,在这股精纯生机的滋养与调和下,渐渐平复、归位。虽然距离苏醒和痊愈还差得远,但那股性命垂危的颓势被生生止住了!本源伤势得到了最关键的稳定和初步温养!
“有效!真的有效!”凤清儿心中一块巨石落地,几乎虚脱。
司徒钟也感应到了王铁柱的变化,一直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笑容,但他维持禁制的双手没有丝毫松懈,反而因为心神稍分,嘴角又溢出一缕鲜血。
“前辈!”凤清儿急忙将剩下的、大部分“苍翠星核之种”光团连同银色法阵心地捧起,移到司徒钟身边。光团散发出的纯净生机气息,也让司徒钟精神一振,消耗的生机得到了一丝微弱的补充。
“好东西……柱子有救了。”司徒钟声音沙哑,“但这东西气息特殊,我布下的禁制……恐怕瞒不了多久。外面那鬼东西,还有可能引来别的麻烦。”
话音未落,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担忧——
“旧观星台”外,那暗红色的污秽领域,忽然剧烈翻腾起来!不再是均匀的侵蚀,而是集中力量,如同钻头般,朝着司徒钟禁制最薄弱的几个点,发起了一波强过一波的定点冲击!同时,领域深处,传来“孽源化身”更加暴怒、也更加……饥渴的咆哮!它似乎清晰无比地感应到了“苍翠星核之种”出现时散发的那一丝纯净生机,那对它而言,仿佛是无上美味,又像是某种敌般的存在,刺激得它彻底疯狂!
不仅如此,凤清儿神魂中那道被暂时封印压制的“终末恶意标记”,也在此刻剧烈颤动起来!虽然未能突破封印发送信号,但其本身的异动,明“终末协奏”网络的某种高层感知机制,可能也隐约捕捉到了簇不同寻常的规则变化,尤其是涉及“苍翠之誓”这种上古重要盟约遗物的出现!
祸不单行!
凤清儿脸色骤变。司徒钟布下的禁制在“孽源化身”的疯狂冲击下,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涟漪般的裂痕,光芒明灭不定,显然支撑不了太久了!
“必须立刻离开!”凤清儿环顾四周。王铁柱伤势稳住但未醒,无法自行行动。司徒钟全力维持禁制,几无再战之力。自己状态亦是强弩之末。
她看向手中捧着的“苍翠星核之种”。此物生机虽能疗伤,却也可能成为招灾引祸的源头。是带走,还是暂时将其放回原处甚至封印?
就在她犹豫的刹那——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从禁制边缘传来!一道暗红色的、如同污血般的能量触须,竟然突破了禁制最薄弱的一点,如同毒蛇般钻了进来,目标直指凤清儿手中的淡绿光团!
“心!”司徒钟目眦欲裂,却无力分神拦截。
凤清儿反应极快,侧身闪避,同时右手斩缘剑本能挥出!然而剑锋触及那污血触须的瞬间,她才发现这触须并非实体攻击,而是纯粹的规则污染投射!斩缘剑的物理锋锐效果甚微,幽蓝的监察之火也因她力量枯竭而威力不足,触须只是略微一滞,便继续缠绕向光团!
眼看那污秽之力就要沾染上纯净的“星核之种”——
异变再生!
那一直安静悬浮的“苍翠星核之种”,似乎感应到了迫在眉睫的污秽威胁,内部蜷缩的幼苗虚影骤然完全舒展!一股比之前精纯生机更加古老、更加浩大、带着不容侵犯威严的淡绿色光环,以光团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光环扫过,那污血触须如同积雪遇阳,瞬间消融、净化!光环甚至透出禁制,扫过外部冲击的领域边缘,让那一片区域的暗红污秽都为之一清!
然而,这自卫性的爆发,也如同黑夜中的烽火,彻底、毫无保留地昭示了“苍翠星核之种”的存在与位置!
“吼——!!!”
“孽源化身”的咆哮达到了顶点,整个污秽领域开始不顾一切地向内坍缩、挤压!誓要将观星台连同其中的一切彻底碾碎、吞噬!
而更远处,这片“破碎誓约深渊”的更幽暗角落,几道隐晦却贪婪无比的意念,也仿佛被这“星核之种”爆发的气息彻底唤醒、吸引,开始迅速朝着这个方向靠近!
是之前破坏星图的“贪婪古念”残余?还是其他被生机吸引的深渊掠食者?
前有疯狂挤压的“孽源”领域,后有未知的贪婪追兵。
禁制即将破碎,同伴一伤一疲。
手中至宝虽能疗伤,却也成了最醒目的靶子。
真正的绝境,此刻才刚降临。
凤清儿握紧了手中的淡绿光团,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微弱却坚定的生机与守护之意,又看了看身旁生死与共的同伴。
退无可退,唯迎…向死而生!
她目光陡然决绝,望向了观星台另一侧,那片规则结构看似最薄弱、也最混乱,却也可能……是唯一未被“孽源”领域完全封死的方向!
“司徒前辈,收起禁制,保留最后力量!”凤清儿声音斩钉截铁,“抱起铁柱,跟我来!我们……从那里跳下去!”
她所指的,是观星台边缘之外,那片深邃无尽、连规则光芒都似乎被吞噬的绝对黑暗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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