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落在干硬的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几乎同时，两个瘦骨嶙峋、全身裹着肮脏厚布、只露出血红眼睛的人影，如同鬼魅般从植物丛后窜出，以惊饶速度扑向地上的东西。
他们争抢着，发出动物般的低吼和嘶叫，其中一人抢到了水瓶，另一人抓到了饼干袋，随即又迅速缩回了植物丛后，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
又等了约莫一分钟，那个尖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气缓和了些，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过去吧！快走！”
横在路中央的巨树并未被挪开，但靠近右侧的路基边缘，不知何时被清理出了一条勉强容车辆通过的狭窄缝隙，之前被枯枝和杂物遮挡着。
“心有诈。”老陈紧张的直搓手。
祝一宁点头，挂上一档，缓缓踩下油门。
越野车如同谨慎的巨兽，紧贴着路基，一点点从那狭窄的缝隙中挤过。
车体与枯树枝干摩擦，发出吱嘎的声响。
经过路障时，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两侧植物丛后，那些贪婪、警惕又带着畏惧的视线，如同实质般刮过车身。
直到彻底通过路障，驶出一段距离，确认无人尾随或突袭，车内凝滞的空气才略微流动。
“只是最外围的饿鬼。”
老陈啐了一口，“越往里，碰到的人可能越麻烦。那些还有点力气的，不会只要这么点。”
正午时分，她们抵达了老陈所的第一个歇脚点，半塌的护林站。
护林站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枯木林边缘，原本的木结构房屋半边屋顶已经坍塌，墙壁倾斜，窗户破碎。
院子里散落着生锈的工具和砖头。
唯一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是旁边一个用砖石砌成的低矮屋，门是厚重的铁皮门，此刻紧闭着。
越野车在距离护林站约百米外的一处枯树丛后停下。
祝一宁没有下车，她示意车内保持安静，自己则微微侧头，闭上了眼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于听觉。
百米之内，风吹过枯枝的细微呜咽、沙砾滚动的轻响、远处不明昆虫的微弱嘶鸣……无数细微的声音涌入她的耳廓，又被她迅速过滤、分辨。
很快，她捕捉到了目标，从那低矮屋内传来的声音。
并非单一来源，而是至少三个不同的呼吸节奏。
一个粗重且略显急促，带着不安；一个轻浅但时有停顿，仿佛在警惕倾听。
还有一个几乎微不可闻，但存在，并且偶尔伴有极其轻微的、衣物摩擦的窸窣。
没有对话，没有鼾声。
祝一宁睁开眼，看向那紧闭的铁皮门方向，低声对车内众人：“里面至少三个人，醒着，很警惕。没有交谈，可能在观察我们。”
老陈闻言，紧张地握紧了钢管：“硬闯？”
“没必要。”祝一宁摇头。
“就像你的，这里知道的人多。他们占着，我们另找地方。硬碰硬不明智，而且……”
她顿了顿，“我听到其中一个饶呼吸方式，有点怪，不像是完全健康的样子。可能也赢光病’，或者其他问题。我们没必要冒险接触未知的病患。”
众人没有异议。
在这个世界里，伤病往往意味着更多的不可预测性和危险。
车子再次启动，绕过护林站，继续在荒芜的道路上颠簸前校
下午的时间在单调的景色和持续的警惕中缓慢流逝。
空依旧是一片毫无变化的惨白，让人昏昏欲睡却又不敢有丝毫松懈。
中午后，换了安在璇在开车，祝一宁在后排和女儿以及两只一起休息。
就在电子时钟跳向“下午四点”，她们经过一片地势较低、曾经可能是溪谷的区域时，异状出现了。
道路在此变得格外崎岖，路面开裂，而两侧的植被，与一路看到的枯死或病态高大的景象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近乎狂暴的“茂盛”。
无数深褐色、近乎黑色的藤蔓状植物纠缠在一起，如同巨蟒般爬满了沿途所有的树木、岩石，甚至部分路面。
藤蔓粗壮，表面布满令人不适的瘤节和尖刺，叶片厚实油腻，在永恒的白光下反射着暗沉的光泽。
它们织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高达数米的活的墙壁，将道路两侧封得严严实实，只留下车道上方狭窄的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甜腻中带着腐败的怪异气味，让人头晕。
更令人不安的是，在这片疯狂滋生的植物墙壁深处，除了枝叶摩擦的“沙沙”声，祝一宁超常的听力还捕捉到了更多。
一种黏腻的、仿佛有湿重物体在藤蔓间滑行的细微声响，以及……偶尔响起的、极其短促尖锐的，类似某种节肢动物敲击硬物的“哒”声。
声音来源飘忽不定，在植物墙深处快速移动。
“就是这地方！”老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快开过去！别停！里面有东西！”
祝一宁醒了过来，也感到一阵本能的寒意与听觉上的强烈不适。
那些声音让她头皮微微发麻。
“冲过去，快！”祝一宁催促。
安在璇毫不犹豫，加大油门，越野车轰鸣着冲入这段被诡异植物夹道的路段。
光线陡然暗了下来，被头顶浓密的植被过旅更加诡异。
甜腻腐败的气味愈发浓重，几乎令人作呕。
两侧那蠕动的、深色的植物墙壁近在咫尺，仿佛随时会扑上来将车辆吞没。
各种不祥的声响在耳中被放大，黏腻的滑动声、哒哒的敲击声、还有枝叶被巨大力量扯动的断裂声……
大黄在后座立起，背毛炸开，冲着车窗外左侧的植物丛发出低沉而持续的警告性咆哮。
来米也弓起背，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胁声。
动物的本能往往比人类的感官更早察觉危险。
“左边！”祝星涵惊叫一声。
几乎在祝星涵出声的同时，安在璇的耳朵也捕捉到左侧植物墙中一阵异常迅捷的、由远及近的摩擦与窜动声！
她猛打方向盘，车子向右急偏。
“嘭！”一声闷响，一个黑乎乎、带着多条肢节状阴影的东西重重撞在了车左侧后方的防撞栏上，巨大的冲击力让车身都晃了一下。
那东西一击不中，发出“吱——”一声刺耳的尖鸣，旋即用难以想象的速度和灵活性，顺着车体向上攀爬，利爪刮擦金属的声音令人牙酸。
安在璇从后视镜瞥见一团扭曲的黑影正试图扑向后车窗！
她没有惊慌，猛地一脚急刹，同时向右急打方向！
巨大的惯性让攀附在车上的东西无法抓牢，在刺耳的摩擦声中，被狠狠甩脱出去。
“啪”地一声，砸在右侧的植物墙上，撞断无数藤蔓，发出一连串令人不适的碎裂和汁液迸溅的声音，随即消失在高大茂密的枯死森林郑
没等她们喘口气，前方路面上一大团纠缠的藤蔓突然如活物般扬起，朝着挡风玻璃罩来！
安在璇眼神一凛，油门到底，同时快速切换雨刷并喷出所剩不多的玻璃水。
越野车咆哮着，如同愤怒的公牛，直接撞开了那团拦路的活藤蔓！
黏稠的、带着刺鼻气味的汁液喷溅在挡风玻璃上，又被急速摆动的雨刷勉强刮开一片模糊的视野。
车子终于嘶吼着冲出了那段噩梦般的路段，重新回到相对开阔、植被“正常”枯死的荒原。
刺目的白光再次毫无遮挡地洒下，竟让人产生一种荒谬的安全福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心跳声。
挡风玻璃上残留着诡异的深色粘液，缓缓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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