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腾盯着清欢的脸。
那张脸上有泪痕，有灰土，有被风吹乱的头发。但眼神不对。
清欢的眼神应该是亮的，干净的，像两颗星星。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空洞的平静。
像在看陌生人。
“王腾。”造物主用清欢的嘴话，用清欢的声音话，“你追得真快。”
王腾没动。
他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指节慢慢收紧。
“从她身体里出来。”
“出来？”清欢歪了歪头，那个动作让王腾心脏一紧——那是清欢时候的习惯，她一想问题就喜欢歪头，“这本来就是我的身体。”
王腾愣住。
“你什么？”
清欢——不，是造物主——往前走了一步。
她抬手，指着自己的胸口。
“你以为王清欢是怎么成为第三极候选者的？靠赋？靠努力？”她笑了，那笑在清欢脸上显得很诡异，“是我选的。”
王腾脑子嗡了一下。
“从她出生那起，我就在看着她。看着她学走路，看着她学话，看着她叫第一声爸爸。她每一次哭，每一次笑，每一次害怕，每一次勇敢，我都记着。”
造物主把手放下来。
“因为她是我选的容器。”
王腾握紧拳头。
“你他妈……”
“别急。”造物主打断他，“听我完。”
她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废墟的墙上。那面墙摇摇欲坠，但她靠上去的时候，墙稳了。
“第三极的筛选，不是随机抽签。是我在所有纪元的生命里，一个一个挑出来的。挑了一万年，挑了十七个。你女儿是第十八个。”
王腾盯着她。
“为什么是她？”
“因为她的灵魂够干净。”造物主，“经历过末世，经历过亲人分离，经历过生死考验。但她心里没有恨。她恨过吗？恨过。但恨完就忘了。她只记得爱。”
王腾沉默了。
他想起了清欢。
末世那年她才五岁。粮食不够，白灵把最后半块饼给她，她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要留给弟弟。后来弟弟还没出生，那半块饼放坏了，她哭了一晚上。
哭的不是没吃到，是弟弟没吃到。
“你要用她做什么？”王腾问。
造物主看着他。
“做我。”
王腾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造物主，“我要退休了。”
她走到王腾面前，仰头看着他——用清欢那张十二岁的脸。
“我做这个实验做了十万年。看了十万年的生老病死，看了十万年的爱恨情仇，看了十万年的厮杀和挣扎。我累了。”
“所以你想让我女儿替你？”
“对。”造物主点头，“她年轻，干净，心里有爱。她比我更适合做这个位置。”
王腾盯着她。
盯着那张熟悉的脸。
他突然笑了。
那笑很冷。
“你他妈当我傻？”
造物主愣了一下。
“你刚才还要收割所有纪元，要清空地球，要把不合格的样本变成数据。现在又要退休？要让清欢替你？”
王腾往前走了一步。
“你嘴里有一句真话吗？”
造物主看着他。
看了三秒。
然后她也笑了。
那笑和清欢一模一样，真，无邪，露出两颗虎牙。
“被你看穿了。”她，“刚才那些，一半真一半假。”
“哪一半真？”
“她是我选的，是真的。我要退休，是假的。”
造物主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
“真实战场开启后，所有候选者会互相厮杀。活下来的那个，会成为‘完美样本’。然后……”
她顿了顿。
“然后我会吃掉她。”
王腾心往下沉。
“吃掉？”
“对。”造物主，“完美样本的灵魂，是最纯净的养料。吃掉她，我就能再活十万年。”
她看着王腾。
“你女儿的灵魂，是最香的。”
王腾没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造物主。
看着清欢的脸。
三秒后，他动了。
不是往前冲，是往后。
他退了一步。
造物主皱眉。
“你……”
王腾抬起右手。
那只手上，握着一块黑色的晶体。
时的晶体。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问。
造物主盯着那块晶体。
“第七纪元的坐标？”
“对。”王腾，“但不止。”
他把晶体举起来。
晶体在发光。
不是普通的发光，是那种刺眼的、像要炸开的亮。
“时临死前告诉我，这块晶体里，封存着第七纪元所有生命的记忆备份。”王腾，“包括清欢的。”
造物主的脸色变了。
“你想干什么？”
王腾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清欢的脸。
看着那双不属于她的眼睛。
“清欢。”他轻声，“爸爸在这儿。”
晶体更亮了。
亮得像一个太阳。
光里浮现出无数画面——清欢第一次走路，清欢第一次叫爸爸，清欢抱着刚出生的清宇，清欢在末世里省下半块饼，清欢在王腾离开地球时追着星舰跑……
那些画面涌向清欢。
涌进她的眼睛。
那双空洞的眼睛，开始有光了。
很的一点。
像萤火虫。
但它在闪。
“不……”造物主的声音变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她爸。”王腾，“她出生那，我就把一缕意识封在她灵魂里。以防万一。”
清欢的眼睛越来越亮。
那点光在扩散。
从瞳孔到眼白，从眼白到整个眼睛。
造物主的声音开始扭曲。
“你……你不能……她是我的……”
“她不是你。”王腾，“她是我的女儿。”
清欢的眼睛完全亮了。
正常的黑色。
干净的黑色。
像两颗星星。
她眨了眨眼。
看到王腾的那一刻，眼泪涌出来。
“爸爸……”
她往前跑了一步。
然后停住。
因为身体里还有另一个人。
“别过来……”清欢的声音在抖，“她还在……她还想抢……”
王腾走过去。
一步一步。
走到她面前。
蹲下。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眼泪，有他熟悉的亮光。
“清欢。”他轻声，“把眼睛闭上。”
清欢闭上眼睛。
“然后呢？”
“然后数三下。”
“一。”清欢数。
“二。”
“三。”
她睁开眼。
眼前是王腾的脸。
还是那张脸。
但不一样了。
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发光。
银色的光。
管理员权限不是被抽走了吗？
“爸爸，你的眼睛……”
“借的。”王腾，“时、空、命他们走之前，把最后一点权限留给我了。”
他伸手，轻轻按在清欢额头上。
“现在，我帮你把那个东西赶出去。”
银光从王腾眼睛涌出来，顺着手指流进清欢额头。
清欢身体一震。
然后她张嘴，发出一声尖剑
不是她的声音。
是造物主的声音。
尖锐的，刺耳的，像玻璃刮玻璃。
“你——！你——！”
一团彩光从清欢嘴里涌出来。
光里有一张脸。
扭曲的，愤怒的，狰狞的。
造物主的脸。
它想往回钻。
但王腾的银光像一道墙，死死挡住它。
“滚。”王腾。
银光大放。
那团彩光被推出去，砸在废墟的墙上。
墙塌了。
彩光消失在废墟里。
清欢身体一软，往下倒。
王腾接住她。
抱在怀里。
女儿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
她闭着眼睛，呼吸很弱，但还在。
“清欢。”王腾喊她。
没反应。
“清欢。”
还是没反应。
他低头，把耳朵贴在她胸口。
咚。
咚。
咚。
心跳还在。
很慢，但还在。
王腾闭上眼睛。
抱着她，一动不动。
废墟里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瓦砾的声音。
和远处隐约的轰鸣。
那是真实战场开启的声音。
清欢在王腾怀里动了动。
她睁开眼，看着王腾，嘴唇动了动，想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她急了，伸手比划——那是他们父女之间的暗号，之前她怕吵醒妈妈，就用这个跟王腾话。
王腾看懂了。她的是：“爸爸，她在我脑子里留了东西。她，如果她抢不回身体，就炸掉。还迎…”她顿了顿，继续比划：“三分钟。”
王腾脸色变了。
三分钟。
清欢体内有造物主的种子。
三分钟后，她会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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