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腾盯着那块光屏。
清欢的脸在上面，清清楚楚。
十二岁的女孩，扎着马尾，穿着校服，站在一片废墟里。那废墟王腾认识——是地球，是他们家附近那条街。街角的煎饼摊塌了一半，那栋六层老楼缺了半边墙，三楼那个阳台整个掉下来，摔在地上，碎成渣。
清欢的脸上有灰，校服袖子破了个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吓人，像两颗星星。
但那双眼睛是正常的。
黑色的，干净的，没被混沌污染。
“清欢……”白灵的声音在发抖。
王腾没回头。
他盯着造物主。
“为什么？”他问，声音很平，平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为什么她会在候选者名单里？”
造物主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因为她合格。”她，“第三极的筛选标准不是年龄，不是实力，是灵魂强度和自我定义能力。你女儿两样都符合。”
“她才十二岁。”
“年龄不重要。”造物主，“第七纪元的末世，她经历过。你离开的三年，她扛过。她看着妈妈被混沌控制，看着爸爸在星空里拼命，看着弟弟需要保护。这些经历，足够让一个孩子快速成长。”
王腾握紧拳头。
“她只是个孩子。”
“在造物主眼里，没有孩子和成饶区别。”造物主，“只有合格和不合格。”
王腾往前迈了一步。
“我要见她。”
“可以。”造物主点头，“但她也在候选者名单里。你见了她，又能怎样？”
王腾没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块光屏。
看着清欢的脸。
看着她站在废墟里，看着她在四处张望，看着她在找什么。
她在找家人。
白灵走到王腾身边，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抖。
“她在哪？”白灵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真实战场外围。”造物主，“传送通道已经开了。四十分钟后，她会和其他候选者一起进入战场。”
“我要去她那边。”王腾。
造物主摇头。
“不校”
“为什么？”
“因为你是‘完美样本候选者’。”造物主，“你有自己的通道，自己的入口，自己的对手。不能干扰其他候选者。”
王腾盯着她。
“如果我非要呢？”
造物主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
“那她会死得更快。”
王腾身体一僵。
“你什么意思？”
“战场有战场的规则。”造物主，“如果候选者之间互相干扰，干扰者会被强制抹杀。不管你多强，都挡不住协议的力量。”
她指了指光屏上的清欢。
“你想让她看着你死？”
王腾没话。
白灵的手更抖了。
---
光屏上，清欢动了。
她从废墟里走出来，踩着碎砖烂瓦，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街角，她停下来，蹲下。
那里躺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穿着普通的地球人衣服，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
清欢伸手，把他翻过来。
是邻居张叔。
张叔的眼睛睁着，瞳孔散开，脸上还留着死前的惊恐。胸口有一个洞，洞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了。
清欢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
然后她站起来。
继续往前走。
王腾看着女儿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很瘦，但很直。像一根竹竿，风一吹就会倒，但就是不倒。
“她比你想象的要坚强。”造物主。
王腾没理她。
他只是看着。
看着清欢走过废墟，走过倒塌的楼房，走过烧焦的汽车。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偶尔停下来，看看周围的尸体，然后又继续走。
走了大概五分钟，她停在一栋楼前。
那栋楼王腾认识。
是学校。
清欢的学校。
楼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在。操场上躺着几十个学生，一动不动。有些穿着校服，有些穿着运动服，有些只穿着内衣。
清欢站在操场边，看着那些尸体。
看了很久。
然后她跪下来。
不是跪，是蹲。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
肩膀在抖。
王腾感觉胸口那块进水的棉花，越来越沉。
“她想哭。”造物主，“但哭不出来。因为眼泪已经流干了。”
王腾转头，盯着她。
“你他妈能不能闭嘴？”
造物主愣了一下。
然后她不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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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屏上，清欢抬起头。
脸上没有泪，只有灰。
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住。
抬头看。
上有一个巨大的裂缝。
彩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像瀑布，像河流。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黑色的，密密麻麻的，像蝗虫。
造物主的舰队。
清欢盯着那些舰队，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头，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王腾看清了。
是护身符。
他给她的那个护身符。
她把护身符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嘴唇动了动，像在什么。
“爸爸……”定义者的声音在王腾脑海里响起，“她在叫你。”
王腾闭上眼睛。
深呼吸。
再睁开。
“告诉我怎么进去。”他盯着造物主，“不是去战场，是去她那边。我要见她一面。”
造物主看着他。
“见了面，然后呢？”
“然后……”王腾顿了顿，“然后我会让她活下去。”
“怎么让？”
王腾没回答。
但造物主看懂了。
“你想替她死？”她问。
白灵猛地抬头。
“王腾——”
“闭嘴。”王腾没看她，只是盯着造物主，“你只需要告诉我，有没有办法。”
造物主沉默。
沉默了很久。
久到光屏上的清欢又往前走了一百步。
“樱”她终于开口，“但你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你体内的管理员权限。”造物主，“把它交给我。我让你进去见她一面。三分钟。”
王腾皱眉。
管理员权限是定义者给他的，是他能对抗混沌的底牌之一。没了它，他就是一个普通的高位主宰，连第三极候选者都打不过。
“别答应。”定义者的声音响起，“那是陷阱。”
王腾没理他。
他看着造物主。
“如果我交出去，你拿它干什么？”
“不干什么。”造物主，“只是收回去。那本来就是协议的东西，不该在个体手里。”
王腾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白灵一模一样，但深不见底。
“我凭什么信你？”
造物主笑了。
那笑很奇怪。
“你可以不信。”她，“然后看着你女儿一个人进战场，一个人面对十七个第三极候选者，一个人死。”
王腾握紧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出血了。
白灵抓住他的手臂。
“王腾，别……”她的声音在抖，“清欢她……她不会有事的……”
王腾转头看她。
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在打转，但没掉下来。
“她会没事。”王腾，“我保证。”
他转回头，看着造物主。
“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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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从王腾体内涌出来。
彩色的光，像Ω星那些数据流，像定义者影像里那些特效。光从他胸口涌出，汇聚在掌心，形成一个拳头大的光团。
光团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像心跳。
咚，咚，咚。
“管理员权限。”造物主伸手，接过光团，“定义者留了三千年，最后还是回到我手里。”
光团融进她的手心。
消失不见。
王腾感觉身体一空。
像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不是疼，是空。胸口那个位置，本来一直有东西在跳，现在不跳了。
“进去吧。”造物主抬手，在虚空中划了一下。
一道裂缝出现。
裂缝里是地球的废墟，是清欢的背影。
“三分钟。”造物主，“多一秒都不校”
王腾迈步。
白灵拉住他。
“我也去。”
“不校”王腾摇头，“只能一个。”
他看着白灵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恐惧，有不舍。
“等我。”他，“三分钟就回来。”
然后他走进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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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里很冷。
不是温度低，是那种……死寂的冷。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活物的气息。
清欢站在十米外，背对着他。
她还在往前走，走得很慢。
“清欢。”
王腾喊了一声。
女孩身体一僵。
然后她猛地转身。
看到王腾的那一刻，她脸上的表情变了。
从警惕，到震惊，到不敢相信，到……
眼泪涌出来。
“爸爸！”
她冲过来，扑进王腾怀里。
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自己揉进他身体里。
王腾蹲下，抱住她。
女儿的身体在发抖，抖得很厉害。她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蹭了他一衣服。
“爸爸……爸爸……”她只会喊这两个字。
王腾摸她的头。
头发乱了，有很多灰。摸起来不像平时那么顺滑。
“我在。”他轻声，“我在。”
清欢哭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抹了把脸。
脸上全是泪和灰，糊成一片。
“妈妈呢？”她问，“弟弟呢？”
“他们在外面。安全。”
清欢点点头。
她看着王腾，看了三秒。
“爸爸，你是不是来救我的？”
王腾点头。
“对。”
清欢沉默。
然后她摇摇头。
“我不走。”
王腾愣住。
“你什么？”
“我不走。”清欢重复，声音很稳，“刚才有个人跟我话，在脑子里。她我是‘第三极候选者’，要进什么战场。如果我赢了，就能保护地球。”
她看着王腾的眼睛。
“我想保护地球。”
王腾张了张嘴，没出话。
“妈妈过，你当年也是这样。”清欢继续，“你一个人去星空，一个人拼命，一个人扛所有事。你为什么不带我们？因为你怕我们受伤。”
她伸手，摸王腾的脸。
那只手很凉。
“爸爸，我长大了。”她，“我也想保护你和妈妈，还有弟弟。”
王腾看着她。
看着这张十二岁的脸，看着这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这个才到他胸口高的女孩。
他想起她时候。
刚会走路那会儿，摇摇晃晃，走两步就摔。摔了就哭，哭了就伸手要他抱。
现在她不哭了。
她不走。
“你知道战场里有什么吗？”王腾问。
清欢摇头。
“有十七个和你一样的候选者。”王腾，“他们会互相厮杀，活下来的那个才能出去。你才十二岁，你打得过谁？”
清欢沉默。
三秒后，她：
“我可以跑。”
王腾愣住了。
“跑？”
“对。”清欢点头，“我跑得快。体育课我永远是第一。我可以躲起来，等他们打完，再出来。”
王腾盯着她。
他突然发现，这个女儿比他想象的要聪明。
“而且，”清欢继续，“我身上有你给的护身符。”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布包。
“你过，这个能保护我。”
王腾看着那个护身符。
是他从Ω星回来之后给她的。里面封存了他的一缕力量，关键时刻能挡一次致命攻击。
“就一次。”他。
“一次够了。”清欢。
王腾沉默了。
他看着女儿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坚定。
他突然想起自己十二岁的时候。那时候他在干嘛？在读书，在考试，在跟同学打架。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想。
而清欢……
“好。”王腾。
清欢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王腾点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下去。”王腾看着她，“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躲，跑，藏，都校就是不能死。”
清欢点头。
“我答应你。”
王腾把她拉进怀里，抱紧。
“爸爸。”清欢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妈妈会怪我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王腾，“她是妈妈。她只会怪自己没能保护你。”
清欢沉默。
然后她轻声：
“我会回来的。”
裂缝里传来造物主的声音。
“时间到了。”
王腾松开她，站起来。
清欢仰着头，看着他。
“爸爸，再见。”
王腾没话。
他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然后转身，走进裂缝。
---
回到协议核心空间。
白灵冲过来，抓住他。
“清欢呢？”
“她不回来。”王腾。
白灵愣住。
“什么？”
“她要自己走。”王腾看着她的眼睛，“她，她要保护地球。”
白灵的手松开了。
她后退一步，靠在墙上。
眼泪终于掉下来。
但没出声。
只是掉眼泪。
王腾走过去，抱住她。
“她会没事的。”他，“我保证。”
白灵没话。
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抖一抖。
造物主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那眼神很奇怪。
像是羡慕。
又像是……悲伤。
“三分钟到了。”她轻声，“真实战场即将开启。准备吧。”
王腾刚想话，胸口突然一阵剧痛。
他低头，发现管理员权限被抽走的地方，正在发光。
彩色的光，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定义者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第一次带着恐惧：“造物主骗了你……她抽走的不是权限，是你体内我的灵魂碎片……她要复活……真正的……”话没完，王腾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时，他站在一片血色荒原上。
空是红的，地是红的，远处有十七道光柱冲而起。
其中一道光柱里，有一个的身影。
清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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