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她只描述此人样貌,提到他化名“吴志荣”——这些信息并无大用。
关键是她随后出了永良租住房屋的具体位置。
倘若邓永良听从周向阳的告诫,早已退租,警方的追查至少还需费些周章。
因周向阳立有铁规:退租前必须将屋内彻底清扫,凡手触碰过之处皆需擦拭,不留一枚指纹;烟头等物更须处理干净。
以往他们所租房屋皆按此办理,即便警方后来找到那些屋子,也难获有效线索。
但这次不同。
房子未退,便谈不上清扫。
警方进入邓永良的租屋时,虽已人去楼空,却留有一堆杂物。
其中发现了绑架张西哲时用的书包,内里还有作业本。
更致命的是另一张“神州斜手机卡——经查,此卡为邓永良私人联络所用,通话记录里往来者,皆是知其底细之人。
三名与此卡有联系者被警方传讯突击审查。其中一人名叫袁子荣,起初咬定“不知道是谁,想不起来”。
然而在此惊大案面前,这般抵赖终究徒劳。
警方通过反复谈话、播放录音等“引导”方式,最终撬开了他的嘴:
“他不姓武……叫邓永良。在河南郸城县开个饭馆。”
警方闻讯,精神大振——漫长黑暗中终于透进一道决定性的光。
突破口既现,后续便势如破竹。
他们先在那租屋蹲守两昼夜,未见人影,旋即转赴郸城县,很快摸清了永良那家饭馆的底细:他只是挂名老板,实际由妻子经营,自己顶多外出采买。
接着,警方查到了他在当地租住的房子,位于一条长巷深处,出门走五十多米便是巷口,旁边挨着一个喧闹的农贸市场。
2002年1月27日,警方制定了详尽方案,核心只有一条:必须活捉邓永良。
再看此时的邓永良,仍浑噩度日。
回乡后,他过着“大爷”般的生活,在老家有好几个情人,有的关系甚至公开,妻子也管束不了,只得由他。
但他近来也有一件烦心事:韩磊去云南前,他曾托其带回些土特产,并给了一千元钱。
如今听韩磊已回,却既未送货,也没来找他,连个电话都没樱
莫非这子私吞了那一千块?此事令他颇为郁闷,几乎日日都要琢磨一番。
1月28日、29日下午,他都骑摩托车去巷口的农贸市场一趟——区区五十米距离也要骑车,或许在他心里,自己已是“军师”身份,总需有些派头。
这两日,他早已被便衣盯上,只因市场人流如织,未敢贸然动手。
1月30日清晨,一位朋友登门。
此人是刑警,与邓永良自幼相识。以往多是邓永良主动邀约喝酒,此番对方主动上门,有几个朋友聚聚。
邓永良虽觉有些反常,却未深想,二人便同骑一辆摩托车出了门。
至一饭店包间,内里已有七八人,其中几张陌生面孔。
席间推杯换盏,话题芜杂,只是喧嚷。
饮酒间,邓永良察觉那刑警朋友神色有异:话心不在焉,对视时目光闪躲,眼中藏着几分慌乱与愧疚。
他心下猜疑,却理不出头绪。
酒罢已是午后一点多。那朋友与他同骑摩托返回,至巷口不远处便下车离去。
邓永良独自驾着车,缓缓驶进那条熟悉的长巷。
其实抓捕邓永良,与他那位刑警朋友并无关联——对方根本不知情,只是邓永良自己草木皆兵、疑神疑鬼罢了。
他骑着摩托车缓缓驶入巷子时,心头仍被那股不清的不安缠绕。
就在这时,一块石头突然飞来,“哐”地一声砸在车身上。
邓永良一惊,慌忙刹车。
车刚停稳,后方一辆吉普车猛地撞了上来——力道拿捏得极准,恰好将他连人带车掀倒在地,却未造成重伤。
惊魂未定之际,数名警察已扑上前来,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几秒之间,邓永良便明白了大半。
在被押上车前,他挣扎着大喊:“你们干什么!抓错人了!凭什么抓我?”
同时趁乱从兜里摸出两张手机卡,悄无声息地抛在地上。
但这岂能逃过警察的眼睛?一名民警不动声色地将卡拾起。
上车后,警察将他穿的皮夹克掀起,蒙住他的头脸。
他在黑暗中仍嘶喊着:“我的包和手机!不准乱动,得交给我老婆!”——那包里确有要紧物件,可这般要求,自然无人理会。
警车一路疾驰,抵达太和县太和宾馆。
下车时,邓永良从衣缝间瞥见了“太和宾馆”四字,心中暗忖:我从未在簇犯案,莫非真是抓错了人?
一进审讯场所,他即刻“戏精”附体。
先是满面茫然:“为什么抓我?我什么也没做啊。”
继而愤然作色:“你们有病吗?老子安安分分开个饭馆,凭什么抓人?等我出去,非告你们不可!”
见无人搭理,又转为哀戚:“这什么世道……简直冤枉好人!当个好人太难了……”
任他如何表演,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待他演得差不多了,警方人员也已到齐。
黑压压一片人坐在他对面,有人开口一一介绍:
“这位是宿州市公安局局长,那位是砀山县公安局长,这位是涡阳县局长,这位是安徽省公安厅刑警总队总队长……”
一连报了六七个带“长”的职务,最后道:
“邓永良,不必多了吧?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邓永良一听,心彻底沉入冰窟——完了。
但垂死挣扎仍是本能。既至此境,唯有咬紧牙关硬扛。
他曾对同伙“培训”过如何对抗审讯:
“像我们这样的人,进去挨揍是必然的。但有办法扛住——用刑时,你要集中意志,想象自己正骑着摩托车飞驰在悬崖边缘。每挨一下,就默念‘看路,别掉下去’。
若实在扛不住了,就想象自己已连人带车坠崖,但要拼命去抓峭壁上的树枝,抓住就能活。
只要意志够坚,一定能挺过去,因为他们不会把你打死。只要你挺住,外面的人自会想办法救你。”
——所谓“意念转移法”。
韩磊两次入狱是否用过此招不得而知,如今轮到邓永良自己,倒要看他如何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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