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局长放下电话，身旁妻子忧心忡忡道：“老头子，你得掂量清楚啊……”
此时，另一部手机响了——是警方打来的。
“汪局长，现在什么情况？”
汪局长脸色微变，压低声音：“啊……没、没什么情况，还在去石弓集的路上，他们还没来电话。”
警方叮嘱：“如有情况，方便时立刻告知。”
汪局长满口答应。
电话那头的警方，千余警力已悉数就位，只待他的信号。
然而在这最关键的时刻，汪局长改变了主意。
他暗想：警匪双方皆在暗处，唯我一家人暴露于明处当靶子……
罢了，安全第一。
他选择了与警方“捉迷藏”，临阵悄然改变了配合的打算。
过不多时，邓永良再度来电：“继续往前开，见一棵缠着卫生纸的树，就在那儿拐下国道，一直走到底。”
汪局长依言而行，并未将动向告知警方。
他十分配合地驾车驶至河边。
接下来的流程与以往如出一辙：停车、开门、亮灯。
周向阳二人潜伏观察了十多分钟，未见异状，便让汪局长寻到藏匿的脸盆，将赎金放入。
不得不，局长夫人确有心计——钱放妥后，她伸手便从盆中抽出一沓，迅速揣入衣兜。
能少给一点是一点。
对岸邓永良收拉绳索，不多时便将脸盆拽至面前，打开一看确是成叠钞票，遂让汪局长一行离开。
周向阳二人随即与吴宝玉、韩磊会合。
几人驾车将两名人质弃于路边一处农家院的草垛中，邓永良电话通知汪局长前往接人。
车子驶离途中，他们打开钱袋清点，共计十五万六千元——局长夫人那一抽，整整抽走了四千。
周向阳等裙不在意，这点差额无伤大雅。
欣喜之余，邓永良又致电汪局长：“孩子接到了吗？”
对方语气中透出如释重负：“接到了，多谢！”
邓永良轻笑道：“不必客气。待我们日后发达，再报答您的‘借款之恩’。”
汪局长连声应道：“没事，没事。”
这番对话，多少透出这位局长的想法：钱财终究身外物，孩子平安最要紧。
至于对警方的承诺，早已抛在脑后。
警方那边，千余人在寒冬旷野中苦候整夜，始终未得信号。
一名负责人忍不住拨通电话：“汪局长，情况有变？”
局长略带歉意道：“有点变化……已经回来了。”
“回来了？交易完成了吗？”
“钱给了，孩子也放了。”
警方愕然：“您怎么没通知我们？”
汪局长只道：“人平安就好。我们都到家了，没事了。”
这一记“鸽子”放得警方措手不及，负责人气得几乎七窍生烟，却也无可奈何。
就在他们恼火之际，周向阳一伙已抵达睢县，正兴高采烈地分赃。
周向阳、邓永良、吴宝玉各得四万，韩磊与张国强各得两万。因缺了四千，差额从活动经费中补足。
张国强因提前离开，其份额暂由周向阳保管。
分罢赃款，几人情绪高涨。
吴宝玉用力拍着钞票笑道：“真不赖！这‘年份子’够劲！”
韩磊叼着烟，摸着那两万元感叹：“不容易啊……跟了这么多回，总算开胡了。”
周向阳亦感欣慰：“过几日我回云南。年前就这样吧，大家好好过年，年后再大干一场。”
韩磊接话：“向阳，我也想去云南玩几，春节前回来。”
周向阳爽快应允。
邓永良则掏出一千元递给韩磊：“回来时捎些土产，我给孩子们备点年礼。”
临别前，尚有几事需安排：
周向阳带走两支五四式手枪及一枚手雷，其余枪弹交由吴宝玉藏于睢县租屋；
另一件是要处理那辆用于绑架的昌河面包车——此车系去年在江苏丰县所劫，已用了十五个月，车头尚有周向阳走火打出的弹孔，必须销毁。
周向阳与邓永良随即将车开至萧县朱楼镇偏僻处，浇油点燃。
火光窜起时被人远远瞥见，二人迅速逃离。
最后一事，也是周向阳最着急的——汪涡阳的租屋。
他对邓永良郑重道：“这房子必须尽快汪。其实在涡阳做完第一桩案子就该换地方，已经破了规矩。如今又做一桩，非换不可。你泡妞我不管，也信你能处理干净，但连续在同一地方落脚，实在危险。这些年，我、宝玉、韩磊，谁都没坏过这规矩。”
邓永良嘴上应承：“行，回头就退。你放心，我何时出过岔子？”
至此，几人揣着“年份子”各自散去，准备过年。
然而邓永良并未退租。
缘由仍是女人——除了赵淑芬，他早对另一女子垂涎已久，苦追数月未果。
他曾夸口“对女人不出手则已，出手必得”，此番久攻不下，心有不甘。
暗忖若再加把劲，年后当能得手。房子若退，便无处落脚。
此举实属不智。
若真不想走，另觅他处便是，何必固执原址？
可见人若自以为智计过人，便易行昏聩之事。
吴宝玉自知头脑不如人，故老实听从安排；而邓永良素以“军师”自居，却在此关头犯了最不该犯的错——
他未曾料到，正是这一念之差，将他自己与整个团伙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祸根，终究还是埋在邓永良那难改的习性里。
众人分头后不久，一日清晨，他与赵淑芬在一家早点铺对坐用餐。
邓永良随手将手机搁在油渍斑驳的桌面上——正是那部存有前两桩案子所用电话卡的手机。
他一时疏忽，竟忘了这要命的事。
正吃着，手机响起。邓永良起身到门外接听（应是周向阳来电），返回后随手又将手机放回原处。
赵淑芬瞥见，随口道：“我用你手机打个电话。”
她并无要紧事，只是闲来无聊，想打给本地一位表妹闲聊几句。
邓永良未加思索：“拿去用吧。”
两个女人扯了四五分钟闲话，便挂羚话。
此事如同水过鸭背，谁也没放在心上。
然而一个月后，2002年1月20日左右，警方在追踪绑匪使用过的号码时，发现了这条突兀的通话记录。
此前所有记录，要么是绑匪间的联络，要么是打给受害者家属，唯独这一条对不上号。
一查是个座机号码，顺藤摸瓜，很快锁定了赵淑芬表妹的家。
几经周折，线索便绕回了赵淑芬身上。
这女子起初全然不记得何时打过那个电话——本就是无心的闲聊，早被她抛在脑后。
警方将她请至一处宾馆，由专人“陪同引导”了三日。
记忆的碎片终于拼凑起来，她旋即供出了永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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