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怒个屁！”
马超一把甩开赵云的手，怒火无处发泄，猛地一拳狠狠砸在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松树上！
“咔嚓！”
松树应声而断，木屑纷飞。
马超的拳头上也渗出鲜血，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愤懑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憋屈。
“这家伙就是无情无义的代表！冷血屠夫！云长……云长他好歹也是一代豪杰，即便各为其主，也该给个痛快，留个全尸！他……他竟然……”
马超不下去了，只是死死咬着牙，望着吕蒙消失的方向，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赵云看着暴怒的马超，又看看地上关羽那无头的尸身，以及不远处那滩触目惊心的鲜血，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马超性情刚直，最重英雄相惜，对吕蒙如此对待关羽，心中极是不平。
他自己心中又何尝好受？只是他比马超更善于隐藏情绪，也更明白身处阵营之间的无奈。
“罢了，孟起。人死不能复生。云长……也算求仁得仁，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或许……也是他最好的归宿。”赵云低声劝慰，自己却觉得这话得如此苍白无力。
…………………………
吴国，太湖城，城楼之上。
色将明未明，东方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浩渺的太湖与坚固的城墙。
孙坚身披一件明黄色的大氅，负手立于城头，望着北方幽州的方向，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晨风吹拂着他斑白的鬓发与虬髯，更添几分枭雄的沧桑与沉凝。
就在这时，一只灰黑色的、体型健硕的信鸽，如同箭矢般划破晨雾，稳稳地落在城垛上。
信鸽脚上绑着一个特制的细竹筒。
一名亲卫上前，解下竹筒，双手呈给孙坚。
孙坚接过竹筒，抽出里面卷成细条的帛书，展开，就着城头火把的光芒，迅速浏览了一遍。
帛书上的字迹潦草却有力，显然是在急迫情况下所写。
内容正是关于关羽已被吕蒙斩杀于幽州山道，其首级与青龙偃月刀已送往曹营的详细禀报。
看完信，孙坚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讶或惋惜，反而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甚至带着一丝快意的笑容。
那笑容在他那威严肃穆的脸上，显得有些怪异，仿佛压抑已久的某种情绪，终于得到了释放。
“好，好，好。”
孙坚连了三个“好”字，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的帛书，眼中精光闪烁，“关云长……呵，终究是死了。死得好，死得其所。”
他这毫不掩饰的、甚至带着赞赏的语气，让侍立在一旁的周瑜眉头微微一蹙。
周瑜今日也披着一件水蓝色的大氅，羽扇虽未在手，但那份儒雅与睿智的气质依旧。
他同样看到了信鸽，也大致猜到了信中的内容。
此刻听到孙坚如此评价关羽之死，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犹豫片刻，周瑜上前一步，对着孙坚的背影，抱拳躬身，语气带着一丝谨慎的劝谏：
“主公，云长……再怎么，也曾是子安麾下的名将，虽然后来为了刘备，与子安、与我吴国多有龃龉，恩怨纠缠。但如今人既已死，正所谓人死债消。”
“他一生忠义，武勇盖世，也算是一代豪杰。主公您……是否还要将其死讯，特意布告下，甚至……加以渲染？此举，是否……有失仁厚？”
周瑜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况且，此事虽是吕子明所为，但若传扬出去，下人难免会联想到主公与子安。若是子安得知……此事乃主公暗中推动，甚至默许，恐怕……心中会有所不快。毕竟，云长与他，也曾有过……”
“子安知道是我做的，又何妨？”
周瑜的话还没完，便被孙坚摆手，毫不客气地打断。
孙坚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周瑜，脸上的笑容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冷酷的强硬。
“公瑾，你何时变得如此妇人之仁了？”
孙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如今下将倾，乱世将终，正是最后定鼎乾坤之时！值此关头，些许‘狂欢’，又有何不可？”
他向前迈了一步，逼近周瑜，目光如炬：“我要的，是真正的、毫无保留的忠心！忠于我孙吴，忠于子安，忠于这即将诞生的一统江山！他关云长，忠的只是刘玄德那个伪君子！”
“他张翼德，不过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此二人，对刘备或许‘忠义’，但对我，对子安，对下大势而言，不过是绊脚石，是必须清除的障碍！”
“我有能力，有手段，凭什么杀不得？！”
孙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枭雄的霸气与狠戾，“更何况，杀他关云长的，是吕蒙吕子明！是他自己技不如人，战死沙场！是我下的命令吗？嗯？是我亲手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的吗？”
他盯着周瑜有些苍白的脸，语气放缓，却更显森然：“公瑾，你要记住，人可以猖狂，可以霸道，但绝不能懦弱，绝不能恐惧！尤其是对于那些心怀二志、并非真正归心之人，更要杀伐果断，绝不留情！”
“因为——”
孙坚转过身，再次望向北方，声音如同从幽谷中传来，带着一种洞悉历史与人性黑暗的冰冷与嘲讽，“史书，永远是由胜利者来书写的！即便胜得肮脏，胜得卑鄙，手段用得下作，但只要你是最终的胜利者，你就有资格定义历史，书写正义！”
“而那些失败者，无论他们生前如何‘忠义’，如何‘清白’，在史书上，永远只能是失败者，是逆贼，是衬托胜利者光辉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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