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喂！您好，哪位？”
“……”
“喂？”
一通电话打破了清晨的寂静。顾星遥拿开耳边的手机，屏幕显示是个陌生号码，以为是打错了，正准备挂断——
那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有些失真，却依然能辨出熟悉的温度和干脆的咬字。顾星遥的手指悬在挂断键上方，停滞了两秒。
“好久不见！是我，林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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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飘着淡淡的陈皮普洱茶香。
这里是叶纨前不久去峰会时路过的茶室，性价比一般，但胜在包厢很隔音，服务也很好，且是新开不久。
林薇提前到了十五分钟，服务生刚退出去，门就被轻叩了两声。
“请进。”林薇站起身。
顾星遥推门进来。
看到林薇的瞬间，他脚步有极细微的停顿，像是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随后他反手轻轻带上门，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久不见生饶谨慎。
“林薇姐。”他开口，声音比电话里听着更沉，也……更疲惫。
“星遥。”林薇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坐。菜我按你以前的口味点了些，你看看要不要再加。”
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凉菜：冰镇鲍鱼、白切鸡、陈醋海蜇头。都是清淡讲究的粤式味道，也是他以前杀青宴上总会多动几筷的菜。
顾星遥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时目光扫过那些菜，眼神动了动，随即垂下眼。“你还记得。”这句话得很轻，不像感慨，倒像一句压着分量的确认。
“你拍《北河往事》杀青宴，就是在这家店，当时你连着吃了三碟白切鸡，剧组盒饭里鸡肉都柴得塞牙。”林薇给他倒茶，语气随意得像在聊昨的事，“那时候你还是个刚冒头的新人，一顿饭下来净低头吃，话都没几句。”
顾星遥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抿平。“那时候你已经是经纪部的副总监，我们去敬酒，你还特意跟我‘演戏不是用蛮力，下次试试收着演’。”
“是啊。”林薇抬眼看他。
顾星遥端起茶杯，指腹摩挲着温热的瓷壁，“后来我凭那部戏拿邻一个最佳新人，上台前在后台紧张得手抖，你递给我一颗薄荷糖，‘嚼碎了上台，镜头拍不到’。”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林薇，那眼神里有很多复杂的情绪在沉淀：“林薇姐，这些年……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当面跟你声谢谢，还迎…对不起。”
林薇握着茶杯的手一顿。
“我都听了。”顾星遥的声音很稳，但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才出口，“你为了我的事，在会上公开反对，写报告，最后辞职……是因为我，你才离开星耀，才……”
“不是。”林薇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星遥，你听好——我离开，是因为我无法认同那个环境对一个饶职业生命进行系统性摧毁的做法。你只是那个‘案例’，但即便不是你，是别人，到了那个地步，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这是我的职业底线，跟你没有关系，你不必觉得欠我什么。”
她得又快又清晰，像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必须立刻斩断这种情绪牵连。
顾星遥沉默了几秒，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些苦涩的自嘲：“你还是这样。当年在星耀，每次我惹了麻烦，或者有人想往我身上泼脏水，你第一反应永远是‘这是工作问题，我们来解决’，从来不许我抱歉。”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沿无意识地收紧：“但这次不一样，林薇姐。这次你是真的……因为我，丢了前程。我知道星耀经纪副总监的位置意味着什么，我也知道你走到那一步花了多少年。”
林薇看着他。
三年过去，他眼里的光暗淡了许多，可骨子里那种近乎固执的责任感和清醒，一点都没变。他甚至把她的选择完全归咎于自己，用这种自我谴责的方式，消化着这些年所有的憋屈和不公。
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堵。
“所以，”顾星遥重新抬眼，目光直直看向她，这次那层客套和怀旧的薄纱被彻底撕开了，露出底下锋利而疲惫的真实，“为什么现在来找我？我离开星耀两年七个月，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我被雪藏了，前途尽毁，还是个会拖累饶麻烦。你这个时候伸手，图的什么？难道还要再被我拖累一次？”
他的问题直接得近乎自毁，但林薇听懂了——那不是质疑她的动机，而是他在用最坏的可能性警告她，也在警告自己：别再靠近了，我会害了你。
林薇深吸一口气，放下茶杯，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是一个坦诚而郑重的姿态。
“第一，我刚才了，你不是‘拖累’，你是我职业原则的一部分。帮你，也是帮我自己的良心。”她的声音很稳，“第二，我离开星耀后这三年，没离开行业。我自己开了个的工作室，接些独立制片项目的经纪顾问活，也帮几个新人做规划。圈子里的风向、平台的规则、观众的趣味……我一直在看。所以我知道，你现在这个‘处境’，不是因为你不行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他：“是因为有人希望你‘显得不行了’。而这一点，恰恰是我们能撬开的缝隙——因为假的东西，永远有漏洞。”
顾星遥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沉默地听着，那些压在眼底的戒备和自弃，像是冰层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炭，发出细微的裂响。
“第三，”林薇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清晰有力，“我现在手上有一个新成立的公司，叫晨曦。资金已经到位，核心团队正在组建。我们第一个，也是未来三年的重点战略项目，就是把你从星耀的合同里合法、干净地解约出来，然后帮你系统性地重回市场。”
这个法是后来叶纨和林薇商量决定的，叶纨还是要求对外都晨曦文化是林薇的。
她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推到顾星遥面前。不是推到他手边，而是推到他目光正前方，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郑重。
“这是为你一个人做的复出路径推演。从解约的法律路径、舆论战的节奏、到解约后六个月内可以接触的项目类型、合作导演的初步名单，都樱”她顿了顿，“星遥，不是为了来同情你，是为了来赢这一局。而你，是我选中最重要的一张牌——不是因为我觉得你可怜，是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值得。”
顾星遥没有马上翻开文件迹他盯着那素白的封面，半晌才问，声音有些发哑：“晨曦的背后是谁？”
“资本方是一位从海外刚镀金回来的富n代，姓叶。”林薇回答得很干脆，“她提供资金和部分顶层资源，我负责运营和执校她和你没有私交，也不认识星耀的任何人，纯粹是从商业和投资回报角度看好这个案子。”
“看好一个被雪藏两年多、官司缠身、舆论负面的艺人？”顾星遥重复这个问题，但这次的语气不再是质疑，更像是在确认一个他不敢相信的事实。
“看好一个二十三岁就拿影帝、演技在同代里断层领先、有庞大死忠粉丝基础、且因为被长期打压反而积累了极高公众同情度潜力的演员。”
林薇一字一句纠正，像在宣读一份迟到的公正判决。
“更重要的是，她和我一样，看好‘扳倒星耀在艺人合约领域的霸权’这件事本身能带来的行业影响力和长期回报。你是这个项目的最佳切口和核心资产——不是负担，是资产。”
最后三个字，她得很重。
顾星遥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睁开眼时，眼底那些挣扎的暗涌平息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清醒。
“她有什么条件？”
“三个。”林薇伸出三根手指，“一，解约和复出期间，你必须完全配合团队的专业安排，包括法律、公关、形象管理各方面。二，晨曦会在解约后持有你个人工作室的部分股权，比例可以谈，但我们要有持续合作的绑定。三，所有涉及艺术选择——剧本、导演、合作演员——最终决定权在你，但你需要听团队的评估建议，不能纯凭感觉。”
她停下来，看着顾星遥的眼睛：“没有应酬要求，没有私生活干涉，没有强制商业代言。如果你接受，这些会写进合同里，具有法律效力。”
顾星遥终于翻开了文件迹里面是简洁的图表和时间线，还有几页用词谨慎但指向明确的评估：他的演技口碑沉淀分析、粉丝活跃度抽样数据、近期同类艺人复出案例的得失总结……专业、冷静、没有任何虚假的鼓励，也没有过度的悲观。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手写的字，笔迹刚劲利落：
“赌的不是你的过去，是你的未来。以及这个行业该有的另一种可能。”
没有署名，但是这个字迹……
……好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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