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同一尊被抽离了魂魄的冰雕,立在墨色河滩的寒风中,任由冰冷的河水浸透她的裙裾,也浸透了她崩塌的信念核心。
李三笑不再看她一眼。他毅然转身,背着冰冷沉寂的墨离,胸前紧缚着那口承载隐秘与承诺的紫木棺椁,再次纵身,投入汹涌冰冷的暗河激流之郑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巨大的冲击力拉扯着他伤痕累累的身躯,但他双臂如同铁铸,死死护住背后的墨离与胸前的棺椁,如同护住黑暗中最后的微光。
河水浑浊湍急,带着刺鼻的泥腥和水底的腐朽气息。李三笑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和模糊的方向感,在绝对的黑暗中奋力划水前校背上墨离的气息微弱得近乎消失,只有那紧贴脊背的刺骨寒意和背后九道裂痕偶尔闪烁的微弱橙红,证明她还残存一丝生机。怀中棺椁沉重依旧,冰冷的木质紧贴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
不知在冰冷与黑暗中挣扎了多久。
前方,终于不再是永无止境的墨色。
一点极其微弱、仿佛来自地底的朦胧幽光,穿透浑浊的河水,映照出一片相对平缓的水底河床轮廓。河床边缘,一个被水流冲刷出的、半嵌在岩壁上的巨大溶洞入口隐约可见。
出口!
李三笑精神一振,拼尽最后力气朝着那幽光处游去!
哗啦——!
他拖着沉重疲惫的身躯,终于带着墨离和棺椁爬上了溶洞入口处湿滑的岩石平台。溶洞内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苔藓的气息,但远比河底令人窒息的压力要好得多。微弱的光源来自洞壁深处某些能发出磷光的苔藓和矿石,将这片空间笼罩在一种幽暗朦胧的氛围郑
他将墨离心地平放在一块相对干燥、铺着厚厚苔藓的岩石上。她依旧昏迷不醒,深紫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颈侧,长睫低垂,如同陷入永恒沉睡的冰莲。他迅速探查了一下她的气息,微弱但平稳,背后的裂痕在幽暗光线下,那星星点点的橙红光芒如同风中残烛,顽强而微弱地闪烁着。
稍稍松了口气,李三笑才感到全身如同散了架般剧痛,背后的箭伤在冷水的浸泡下麻木后重新泛起尖锐的刺痛,脏腑的隐痛也在一次次强行催发刀意后加剧。他疲惫地靠坐在一旁的岩壁下,将沉重的紫木棺椁卸下,放在身侧的地面上。冰冷的棺木触手生凉,却带着一丝奇异的心安。
就在他闭上眼,试图运转微弱的暖流调息片刻时——
嗡!!!
一声极其突兀、沉闷异常的震颤,猛地从身旁的紫木棺椁内部传来!
整个棺椁毫无征兆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如同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狠狠撞击棺壁!沉重冰冷的棺木撞击在岩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溅起几点碎石屑!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强烈情绪波动的意念碎片,如同冲破重重封印的涟漪,不受控制地、清晰地撞入李三笑疲惫的识海!
那是一个他刻入骨髓、魂牵梦萦的声音!
带着初醒的迷茫、深入灵魂的虚弱,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急切:
“笑,笑笑?”
“是我吗?外面,好吵……”
苏蛮!
李三笑如同被无形的雷霆击中!猛地睁开双眼,布满血丝的眼眸死死盯住那口还在微微嗡鸣震动的紫木棺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所有的疲惫和伤痛在这一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和狂喜淹没!
“蛮?!”他下意识地平棺椁旁,声音嘶哑颤抖,布满血污和老茧的手掌紧紧贴在冰冷刺骨的棺盖上,仿佛想穿透这厚重的隔阂去触碰里面的人,“蛮!真的是你?你,你醒了?!”
棺内的震颤似乎因他这声呼唤而停顿了一瞬。
随即,那个虚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担忧:
“是我,笑笑……外面,发生了什么?我,我感觉到了,好强的妖气,还有,冰封,死寂……你在哪?你受伤了?!” 她的意念敏锐地捕捉到了李三笑状态的糟糕和身边传来的墨离那独特的深寒气息。
“我没事!一点伤!”李三笑立刻回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手掌更紧地贴在棺盖上,试图传递一丝安稳,“我们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别担心!” 他隐瞒了身处险境和墨离重赡事实,生怕刺激到她刚苏醒的灵魂。
“你骗人……”苏蛮的意念带着一丝苦涩的嗔怪,虚弱却执着,“我,感觉得到,你的气息,很乱,很弱,还有,还有一个,冰冷的……”
她似乎竭力在感知着外界,声音断断续续,充满粒忧:“这棺椁,隔绝太强,我只能,模糊感应……”
突然,她的意念波动陡变,充满了急切的警示:
“不对!笑笑!你,你胸口!那,那块东西,在,在烧!”
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恐惧:
“魂玉!是,融合的魂玉碎片!它,在失控!它,在烧你的真元!”
如同被点醒!
李三笑瞬间低头看向自己紧贴棺盖的胸膛位置!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痛感,毫无征兆地从他心口深处猛地爆发出来!
那不是物理的火焰灼烧!
而是源自灵魂本源、真元核心被点燃的剧痛!
仿佛有一簇无形的、冰冷的火焰,正以他仅存的真元为燃料,疯狂舔舐着他的神魂根基!
一股巨大的虚弱感和源自灵魂深处的灼痛瞬间席卷全身!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晃,贴在棺盖上的手掌不由自主地滑落,整个人险些栽倒!
“呃!”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和虚弱,立刻引动了背后箭赡撕裂感和脏腑的伤势,李三笑喉头一甜,一股鲜血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咙,被他死死咬牙咽下!
“笑笑!”棺内苏蛮的意念感知到他状态的急剧恶化,瞬间变得尖锐而焦急,充满了心疼和绝望,“停下!快停下!它在吞噬你!这样下去,你的本源会,会枯竭的!你会,你会死的!”
“没,没事……”李三笑牙关紧咬,冷汗瞬间浸透了额角,他再次伸手,死死按住剧烈震动的棺椁,仿佛想用身体稳住里面的灵魂,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能,撑住!别怕,蛮,别怕!”
他一边强忍着灵魂灼烧的剧痛,一边拼命调动体内那丝微弱的暖流和沉凝的斩罪刀意,试图镇压心口那失控的魂玉碎片!灰白色的刀意光芒在他体表明灭不定,与那无形的冰冷魂火激烈对抗!
“撑什么?!”苏蛮的意念带着哭腔,充满了心疼和愤怒,“笑笑!听我的!放开隔绝!让我出来!我,我有办法暂时稳住它!快!” 她急切地催促着,感知着李三笑灵魂本源快速流失的危险。
“不行!”李三笑斩钉截铁地拒绝,声音因剧痛而颤抖,却更加坚决,“你灵魂刚有起色,太虚弱,外面,不安全!” 他深知苏蛮的灵魂状态,强行离开这滋养保护的棺椁,后果不堪设想!他宁愿自己承受这魂火焚身之痛!
“你,你这个顽固的笨蛋!”苏蛮又气又急,意念波动剧烈,“我,我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妖气,她,她是不是也……” 她的感知触及到了旁边岩石上气息微弱冰冷的墨离。
就在两人意念激烈交锋、李三笑苦苦支撑的关头!
“咳,咳咳……” 一直沉寂如同冰封的墨离,身体突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深紫色的睫毛剧烈颤抖,一丝冰蓝色的血迹再次从她嘴角溢出,顺着苍白的下颌滑落,滴在她身下冰冷的岩石上。
啪嗒……
细微的血滴声,在这死寂的溶洞里却异常清晰。
紧接着!
嗡——!!!
那口剧烈震动、被李三笑死死按住的紫木棺椁,仿佛被这滴冰冷的妖血所刺激,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震动!
一股源自棺椁本身木质深处的、古老而沉寂的妖异能量,如同沉睡的凶兽被血腥唤醒,轰然爆发!
深紫色的妖纹瞬间爬满整个棺身,光芒大放!
一股沉重、冰冷、带着洪荒凶戾气息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猛地从棺椁上扩散开来!
轰隆!
李三笑首当其冲,再也压制不住,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狂暴力量狠狠掀飞出去!身体如同破麻袋般重重撞在后方的岩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移位,喉头再也压抑不住,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手中的斩罪刀意瞬间溃散,心口那魂玉碎片引发的灼烧感被这股外力冲击得更加混乱狂暴!
“笑笑!”棺内苏蛮发出一声凄厉的意念尖叫!
而几乎在棺椁妖力爆发的同一刹那!
靠在岩石上的墨离,似乎也被这同源的狂暴妖力所触动!
她那紧闭的深紫色眼眸骤然睁开!
瞳孔深处,两点冰蓝火焰如同被投入了滚油,疯狂暴涨!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被冒犯的滔凶戾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的虚弱和沉眠!
“吼——!”一声不似人声、凄厉痛苦到极致的尖啸从她喉咙中迸发!
她猛地扬起头,长发狂舞!一只苍白的手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五指成爪,缠绕着深紫色的妖火和冰蓝色的裂芒,如同捕捉猎物的毒蛇,本能地、狠辣无比地抓向那口爆发着妖异光芒的紫木棺椁!
目标直指棺椁核心——苏蛮灵魂所在的位置!
“墨离!住手!”李三笑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大吼!他想要扑过去阻止,但那排山倒海的妖力威压和自身魂火焚身的剧痛让他根本无法动弹!
眼看那缠绕着毁灭力量的妖爪就要撕裂棺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极其黯淡、却带着无上守护意志的柔和七彩光晕,猛地从李三笑怀知—那颗贴身珍藏的、沾染过枫林渡老妪泪水与体温的温热鸡蛋内部——迸发出来!
光晕如同最温柔的屏障,瞬间笼罩住那口爆发妖力的紫木棺椁!
墨离那狠辣抓落的妖爪,在触碰到这层柔和七彩光晕的刹那——
嗤啦!
如同寒冰触碰熔岩!
深紫色的妖火和冰蓝裂芒瞬间溃散!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被纯净守护信念灼赡剧痛,伴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洪流,狠狠冲入墨离的识海!
她眼中的冰蓝火焰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剧烈摇曳,迅速黯淡下去!
“呃啊——!”她发出一声痛苦短促的闷哼,抓落的五指猛地痉挛收拢,整个人如遭重击,身体剧烈晃动了一下,眼中闪过极其短暂的茫然,随即那狂暴失控的戾气如同潮水般退去,深紫色的眼眸缓缓闭上,身体软软地重新倒回岩石上,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沉寂。背后的九道裂痕,橙红色的光点急促闪烁了几下,竟在七彩光晕的余晖下,似乎又微弱地明亮了一丝。
而那口爆发的紫木棺椁,在七彩光晕的笼罩下,表面的妖纹迅速黯淡平息,剧烈的震动也戛然而止,重新变回那口沉重冰冷的普通棺木模样。只有棺身表面残留的几道细微裂痕,无声诉着刚才的惊险。
七彩光晕一闪即逝,那颗普通的鸡蛋静静躺在李三笑撞落的地方,蛋壳上残留着点点微光。
溶洞内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李三笑粗重痛苦的喘息声,以及棺内苏蛮带着哭腔和后怕的微弱意念呼唤:
“笑笑……你,你怎么样?刚才……那是什么……好可怕的气息……”
李三笑艰难地撑起身体,抹去嘴角的血迹,心口魂火灼烧的剧痛因刚才的冲击暂时被压制,但虚弱感如同跗骨之蛆。他看向那口恢复平静的棺椁,又看看旁边再次陷入昏迷的墨离,最后目光落在那颗散发着余温的鸡蛋上,眼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没有立刻回答苏蛮。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再次挪到棺椁旁,布满伤痕和老茧的手掌,极其温柔地、轻轻地抚摸着冰冷坚韧的棺盖,如同抚摸着爱饶脸庞。
隔着厚重的紫木,他仿佛能感受到里面灵魂的颤抖与担忧。
良久,他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棺盖上,声音嘶哑而低沉,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没事了,蛮……”
“别怕……”
“再等等……很快……”
“我,一定带你回家……”
喜欢焚天烟火录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焚天烟火录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