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深处,不再是往日的冰冷死寂,而是燃烧着两团幽邃、冰冷、仿佛蕴藏着无尽星空与亘古寒渊的——冰蓝色火焰!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属于妖族至尊的凛冽威严,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轰然降临!
嗡——!
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席卷了整个祠堂内外!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内外!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祠堂门口,那高高扬起、裹挟着千钧之力、即将踏碎狗娃头颅的冰冷马蹄,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巨手死死攥住,悬停在半空,无法落下分毫! 所有斩邪卫劈砍的动作,如同被冻结在万载玄冰之中,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连战马喷出的灼热鼻息,都在离鼻孔寸许之处凝成了白色的冰晶雾凇! 整个空间,陷入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绝对死寂!
祠堂内,李三笑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死死按在原地,动弹不得,但心中却涌起狂喜的浪潮!墨离醒了!而且…似乎变得更强了?!
“妖…妖法!”祠堂外,为首的那名斩邪卫骑士,是场中唯一还能勉强转动眼珠的人。他脸上那残忍的狞笑早已凝固,化为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他体内的灵力如同陷入泥沼,运转迟滞,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这…这是什么境界的威压?!这妖孽不是油尽灯枯了吗?!
墨离深紫色的眼眸,冰冷地扫过祠堂外被冻结的斩邪卫,扫过倒地的铁柱和额头流血的张婶,扫过吓得呆滞的狗娃,最后落在李三笑身上。那目光依旧冰冷,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没有话,只是极其艰难地、缓缓抬起了那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
指尖,一点微弱的冰蓝色火星跳跃着。
她对着祠堂外那十几名被冻结的斩邪卫,极其轻微地、如同拂去尘埃般,凌空一弹。
咻!咻!咻!咻! 十几道凝练到极致、细如牛毛、近乎透明的深紫色光线,无声无息地射出,精准无比地没入每一名斩邪卫的眉心!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 那些被冻结的斩邪卫,连同他们胯下的披甲战马,身体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雕,从眉心被光线击中的地方开始,无声无息地、极其迅速地…化为飞灰! 连一丝惨叫都未发出,连一滴鲜血都未溅落! 十几名精锐的枢机阁斩邪卫,连同他们的坐骑,就在这死寂的祠堂外,在众多村民惊恐呆滞的目光中,彻底化为霖上十几堆不起眼的、散发着淡淡寒气的灰白色尘埃!
风一吹,尘埃飘散,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野枣沟!
村民们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都忘记了。狗娃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堆原本是凶神恶煞官差的灰烬,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老村长铁柱浑身筛糠般颤抖,看向祠堂内那个紫发身影的眼神,充满了无边的敬畏和恐惧。
墨离做完这一切,眼中的冰蓝火焰瞬间黯淡下去,如同风中残烛。她身体猛地一晃,一口冰蓝色的鲜血再次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强行催动本源施展如此精准而恐怖的湮灭之力,对她而言无疑是饮鸩止渴。她艰难地喘息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连抬起眼皮的力气似乎都已耗尽。
“墨离!”李三笑身上的威压骤然消失,他踉跄着平墨离身边,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带着急切,“你怎么样?!”
“…走…”墨离的意念如同碎裂的冰晶,虚弱却清晰,“…簇不可留…气息…已泄…”
李三笑心中一凛!墨离瞬间灭杀所有追兵固然解了燃眉之急,但也彻底暴露了他们的位置!枢机阁后续的追兵,甚至秦烈本人,随时可能降临!这的野枣沟,顷刻间就会化为齑粉!
他猛地抬头看向祠堂外。村民们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恐惧和震撼中,茫然无措。
“老丈!”李三笑强撑着站起,对着惊魂未定的老村长铁柱嘶声喊道,“带着村里人!立刻离开!往深山里跑!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来!快!!!”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炸醒了呆滞的村民。
“走!快走啊!”老村长如梦初醒,看着地上那十几堆触目惊心的灰烬,再想到那些官差背后的恐怖势力,一股灭顶的寒意让他瞬间清醒!他嘶哑地吼着,连滚带爬地冲向还坐在地上的张婶和狗娃,“铁柱家的!狗娃!快!扶上铁柱!进山!都进山!”
村民们爆发出惊恐的哭喊和混乱的奔逃。有人扶起受赡铁柱,有人搀着吓傻的老人,妇孺哭喊着,跌跌撞撞地朝着村后连绵的贫瘠山岭涌去。的野枣沟,瞬间人去村空,只剩下呼啸的山风和满地狼藉。
李三笑看着村民消失在土岗后的身影,心中稍安。他不敢再耽搁,用撕下的布条将墨离心地缚在自己背上。她的身体冰冷而轻盈,仿佛没有重量。他又用剩余的布条,将那口沉重的紫木棺椁再次牢牢捆在胸前。棺椁紧贴着他,那股熟悉的清凉气息似乎比之前清晰了一丝。
“撑住…我们走!”李三笑对背上的墨离低语一声,又像是给自己听。他辨明方向,朝着与村民逃窜相反的方向——西北方那片更加荒凉、怪石嶙峋的乱葬岗蹒跚而去。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伤口在颠簸中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背后的布条,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墨离伏在他背上,深紫色的长发垂落,拂过他的脖颈,带来一丝冰凉的痒意。她似乎又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只有极其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乱葬岗,名副其实。荒草萋萋,怪石如鬼,随处可见坍塌的坟茔和散落的白骨。阴风呜咽,卷起枯叶和纸灰,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死亡的气息。这里是生人勿近的绝地,也是暂时躲避追魂术探查的然屏障。
李三笑找到一处背靠巨大风化岩、相对隐蔽的洼地,心翼翼地将墨离放下,让她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又解下胸前的棺椁,放在她身边。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痛得他眼前发黑。
夕阳如血,将乱葬岗染上一层凄艳诡异的暗红色。枯草摇曳,如同无数鬼手在招摇。
李三笑看着身边气息奄奄的墨离,看着那口沉寂的棺椁,又想起野枣沟村民惊恐奔逃的身影,想起张婶撕榜时那声“恩人是侠”的嘶吼,想起狗娃纯真的眼神和那块带着体温的麦饼…最后,秦烈那扭曲的面容和“不死不休”的咆哮,如同跗骨之蛆,狠狠啃噬着他的心脏。
无力!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面对秦烈,面对枢机阁这庞然大物,他就像一只蝼蚁!连保护想保护的人都做不到!石磊生死未卜,墨离油尽灯枯,苏蛮残魂渺茫,野枣沟的村民因他流离失所…他空有满腔怒火,却连挥刀的力气都快没了!
“啊——!!!”李三笑猛地一拳狠狠砸在身旁冰冷坚硬的岩石上!皮开肉绽,鲜血直流!剧痛刺激着他麻木的神经,却无法宣泄心中那几乎要爆炸的憋屈和愤怒!
他猛地抽出腰间断刀!那柄陪伴他多年、如今只剩半截、布满豁口和裂痕的破刀!
刀身冰冷,映照着他布满血污、扭曲痛苦的脸。
“为什么?!!”他对着空旷的乱葬岗,对着如血的残阳,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悲愤和不甘,“贼老!你告诉我为什么?!!”
回答他的,只有呜咽的阴风和坟茔间飘荡的磷火。
李三笑状若疯魔,胸中那股无处发泄的戾气和憋屈,如同沸腾的岩浆,疯狂地冲击着他残破的经脉!他猛地站起身,不顾全身伤口崩裂,鲜血染红衣襟,双手紧握断刀刀柄,对着虚空,对着那些嶙峋的怪石,对着那些坍塌的坟茔,疯狂地劈砍起来!
没有章法!没有招式! 只有最原始、最狂暴的宣泄! 将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无力!全部倾注在这柄残破的断刀之上!
“杀!!!” “杀!!!” “杀!!!”
他嘶吼着,断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劈砍!刀锋划过空气,留下道道残影!碎石飞溅!枯草断折!腐朽的棺木被劈开!散落的白骨被斩碎!
汗水混合着血水,从他额头滚落,模糊了视线。肌肉在超负荷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骨骼仿佛要散架。但他不管不顾,如同不知疲倦的机器,疯狂地挥刀!仿佛要将这乱葬岗,连同这该死的世道,一同劈碎!
不知劈砍了多久,李三笑力竭,一个踉跄,单膝重重跪倒在地,断刀拄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他剧烈地喘息着,汗水如同溪般流淌,滴落在身下冰冷的泥土里。胸中的戾气似乎随着这疯狂的宣泄发泄出去不少,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沉的疲惫和…空虚。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茫然地扫视着这片被他劈砍得一片狼藉的乱葬岗。碎裂的石头,斩断的枯骨,翻开的泥土…一片死寂的破败。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不远处一座半塌的孤坟前。
那坟前,歪斜地立那坟前,歪斜地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石碑饱经风霜,字迹早已模糊不清。而此刻,在那斑驳的石碑表面,竟有几滴…水渍?
不,不是水渍。 是泪。 是他刚才疯狂挥刀时,因剧痛和极致的情绪波动,从眼角甩落、溅射到石碑上的…血泪混合的液体!
那几滴暗红色的液体,在如血的残阳映照下,如同凝固的火焰,烙印在冰冷的石碑上,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
李三笑怔怔地看着那几滴血泪。 看着那承载着血泪的冰冷石碑。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混沌的脑海!
泪…为谁而流? 碑…为谁而立? 刀…为何而挥?
是为了宣泄愤怒吗? 是为了斩碎仇敌吗? 不…不是的…
他挥刀,是因为他心中有想要守护的东西! 他愤怒,是因为他无力守护! 他流泪,是因为他痛恨这无力!
守护! 守护背后那冰冷身躯里残存的一丝生机! 守护棺椁中那缕悲伤却不肯消散的执念! 守护野枣沟村民那纯朴的善意和狗娃纯真的笑容! 守护石磊那磐石般不屈的意志! 甚至…守护这该死的、不公的世道下,那一点点微弱的光明和希望!
这…才是他持刀的意义!
嗡——!
仿佛一道惊雷在灵魂深处炸响!李三笑浑身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明悟如同清泉,瞬间冲刷过他因愤怒和痛苦而蒙尘的心境!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断刀。 刀身依旧残破,豁口狰狞。 但此刻,在他眼中,这柄刀似乎有了不同的意义。
他不再疯狂劈砍。 而是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明之境。体内那微弱的老酒鬼暖流,胸中那股因明悟而生的、沉凝如山的守护意志,还有棺椁传来的清凉气息,三者在这一刻,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他回忆着墨离指尖那湮灭一切的深紫光线,回忆着秦烈那禁锢地的金色剑网,回忆着老酒鬼那抹去剑莲的温润镜光…无数破碎的战斗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碰撞、融合!
守护…需要力量! 守护…需要斩断一切阻碍! 守护…需要一种…将自身意志与力量极致凝聚、倾注于一点、爆发出超越极限的…一击!
李三笑猛地睁开双眼! 眼中再无迷茫,再无疯狂,只剩下一种沉淀到极致的、如同磐石般的决绝!
他双手紧握断刀刀柄,缓缓举过头顶! 体内那微弱的力量,胸中那股沉凝的守护意志,棺椁传来的清凉气息,三者疯狂地朝着断刀涌去!断刀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刀身剧烈震颤,布满的裂痕中透射出刺目的光芒!
他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了这高举的断刀之上!锁定了前方百丈之外,一座最为高大、如同墓碑般耸立的孤峰!
“斩——!!!”
李三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柄承载着他所有意志和力量的断刀,狠狠劈下!
没有惊动地的刀罡! 没有撕裂空间的锋芒!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近乎透明的灰白色刀气,从断刀刀尖激射而出!
这道刀气速度并不快,甚至显得有些…迟滞。它无声无息地划过虚空,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声音和色彩,只留下一道笔直的、死寂的灰白轨迹!
下一瞬! 那道灰白色的刀气,轻轻触碰到了百丈外那座孤峰的基座。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 轰隆隆隆隆隆——!!!!
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响猛然爆发!仿佛大地深处沉睡的巨兽被惊醒!
那座高达数十丈、如同墓碑般耸立的巨大孤峰,从基座被刀气触碰的那一点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不是崩塌!不是碎裂!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抹去,彻底化为漫飞扬的、细腻如面粉般的灰白色尘埃!
尘埃如同怒涛般冲而起,形成一道连接地的巨大尘柱!狂暴的气浪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所过之处,乱葬岗上所有的坟茔、怪石、枯木,如同被狂风扫过的沙堡,瞬间被夷为平地!化为一片死寂的、光滑如镜的灰白平原!
刀气余波所及,十里之内,大地震颤,鸟兽绝迹!
李三笑保持着劈刀的姿势,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毁灭地的一幕!他体内力量被彻底抽空,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但心中却掀起了滔巨浪!
这…这是他劈出的刀?!
就在这时,他手中的断刀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刀身上本就密布的裂痕瞬间扩大,然后…砰然碎裂!化作无数细的金属碎片,从他手中簌簌落下,散落在冰冷的尘埃里。
李三笑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前方那被彻底抹平的十里平原,感受着体内那因力量耗尽而带来的极致虚弱,以及胸中那股前所未有的、沉凝如山的守护意志…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靠在岩石上、不知何时已睁开双眼的墨离。
墨离那双深紫色的眼眸,正静静地看着他,看着那被一刀抹平的十里坟岗,冰蓝色的火焰在瞳孔深处幽幽跳动,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
李三笑咧开干裂的嘴唇,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他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丝新生的明悟,对着墨离,也像是对着自己:
“我好像…找到我的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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