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李三笑浑身瞬间绷紧!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剧痛和眩晕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强行压下,他猛地撑起身体,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祠堂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手掌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断刀的刀柄——尽管那刀早已碎得只剩半截。
墨离依旧昏迷在角落的干草堆上,苍白如纸。胸前的紫木棺椁冰冷沉重,棺盖缝隙无声,但李三笑能清晰地感应到,棺内那份悲赡意念在这一刻也变得更加凝实。
恐惧瞬间攫住了破败的祠堂!
“枢…枢机阁?!”祠堂外,响起老村长铁柱颤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惶恐,“官…官爷?我们这野枣沟穷山僻壤,哪里会有什么要犯?是不是…弄错了?”
“弄错?”为首的骑士勒住披着黑色皮甲的高头大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聚拢过来、脸上写满惊恐的村民们。他身着玄黑色制式劲装,胸前绣着狰狞的狴犴兽首。面容冷硬,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刀锋,扫过一张张风霜刻画的、带着泥土气息的脸庞,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弧度。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骑士猛地抽出一卷散发着微弱灵光的鎏金卷轴,手腕一抖! 哗啦! 卷轴凌空展开,足有两丈长,一丈宽!材质非丝非帛,光华流转,上面斗大的赤红色篆字如同泣血——“九州诛邪令”!
卷轴最上方,是两幅栩栩如生、如同真人亲临的留影! 左侧,是李三笑!画面中的他浑身浴血,眼神狠厉,手持断刀站在一片燃烧倒塌的巨大粮仓前,背景是无数惊慌奔逃的平民身影!火焰映照着他扭曲的面容! 右侧,是墨离!深紫长发无风自动,双眸冰冷妖异,指尖缭绕着冰紫色的诡异火焰,正对着空中一道模糊的、散发着邪恶魔气的人形虚影做出某种“交接”的姿态!
留影下方,是触目惊心的赤红大字: 叛逆李三笑!勾结妖孽墨离! 罪证一:焚毁清河府赈灾粮仓七座,致十万灾民饥寒交迫! 罪证二:私通九幽魔物,意图祸乱北境! 凡我人族子民,见之——格杀勿论! 窝藏者,同罪!诛九族! 提供线索者,赏极品灵石万颗!擒杀一人者…
每一个字,都散发着沉重的威压和冰冷的杀意!
“留影石在此!铁证如山!”骑士冰冷的声音如同宣判,响彻整个破败的村庄。他抬手,一枚拳头大、散发着朦胧白光的圆石悬浮而起,投射出与卷轴上一模一样的动态画面:李三笑在“粮仓”火海中狂笑,墨离与“魔影”交接!画面血腥残酷,极具煽动性!
“妖…妖怪!通魔的叛逆!”昨送麦饼给李三笑的男孩狗娃,缩在他娘张婶身后,脸吓得煞白,指着卷轴上墨离的留影,惊恐地尖叫起来。其他村民更是吓得瑟瑟发抖,看向祠堂方向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恐惧和怨恨。
“不…不是的…”老村长铁柱嘴唇哆嗦着,试图分辨,“他们…他们是遭了山匪才…”
“闭嘴!老东西!”骑士厉声打断,马鞭一指祠堂,“妖邪的气息就在那里!还敢狡辩?看来你们都是同党!来人!给我围住祠堂,格杀勿论!其余热,全部拿下拷问!”他身后的十几名斩邪卫齐声应诺,杀气腾腾,催动披甲战马就要上前!
祠堂内,李三笑目眦欲裂!那留影完全是颠倒黑白!清河府的粮仓明明是贪官污吏为销毁罪证自己焚毁的!那魔影更是伪造的栽赃!看着外面村民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看着狗娃惊恐的眼神,一股比万剑穿身更剧烈的痛苦狠狠攫住了他!他成了村民眼中的妖魔!连累他们也要遭殃!
“混蛋!”李三笑低吼一声,就要挣扎着冲出去,哪怕用残躯引开追兵!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放屁!!!”
一声尖利、嘶哑、带着破音,却如同母兽护崽般充满愤怒的尖叫,猛地炸响!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战马的嘶鸣和斩邪卫的呵斥!
所有人惊愕地望去!
只见人群后方,狗娃的娘——张婶,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佝偻着腰、脸上刻满生活苦难的农妇,此刻竟猛地挣脱了旁边拉扯她的邻居!她枯瘦的身体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像一道灰色的闪电,踉跄着、不顾一切地冲到那悬空的巨大诛邪卷轴下方!
“恩人…是侠!!!”
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声音颤抖却无比清晰地刺破肃杀的空气!在所有人,包括那些斩邪卫惊愕不解的目光中,张婶猛地跳起,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皲裂的手,狠狠抓住诛邪榜光滑坚韧的卷轴下缘!
嗤啦——!!!
一声刺耳的裂帛声!
那由特殊灵材制成、坚韧无比的鎏金卷轴,竟被她那双布满裂口和污泥的、纯粹的、属于凡饶手,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从“诛邪令”三个泣血大字中间,撕裂而下!
卷轴上的灵光剧烈闪烁,李三笑和墨离的留影一阵扭曲黯淡!
“你找死!”为首的骑士先是一愣,随即暴怒!区区蝼蚁般的村妇,竟敢撕毁枢机阁的诛邪令?!他眼中杀机爆闪,甚至懒得拔刀,直接一鞭子狠狠抽向张婶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鞭梢带着凌厉的破空声!
“娘——!”狗娃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张婶!”老村长和其他村民也惊恐大叫!
就在那蕴含气劲的鞭子即将抽碎张婶头颅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近乎幻觉的嗡鸣,在混乱的喧嚣中响起。挂在狗娃脖子上、那个李三笑用老酒葫芦木塞制成的简陋“护身符”,突然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带着淡淡酒糟味的透明涟漪,如同水波般极其微弱地荡漾开来,恰好掠过张婶的身体!
啪!
鞭子狠狠抽下!
预料中头颅碎裂的声音并未响起!
只见那道凌厉的鞭影,在触及张婶额头前寸许之地时,仿佛抽打在一块无形的、极其坚韧的屏障上!力道被诡异地抵消了九成以上!剩下的力道虽然依旧将张婶抽得惨叫一声,翻滚出去,额角鲜血直流,却只是皮外伤,并未致命!
“嗯?!”挥鞭的骑士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怎么回事?!他那一鞭虽非全力,但抽碎凡饶头骨如同捏碎鸡蛋!这村妇…有古怪?!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斩邪卫的动作都停顿了一瞬!
祠堂内,李三笑也看到了这一幕,心中剧震!那木塞…老酒鬼?!
就在这死寂般的一瞬!
“嗡…嗡…”
墙角干草堆上,一直死寂般沉睡的墨离,浓密的深紫色睫毛极其轻微地、如同蝶翼承受不住露水般,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那冰冷苍白的手指指尖,一点微弱到极致、几乎无法察觉的冰蓝色火星,极其顽强地、无声无息地…闪烁了一下!
“拿下!死活不论!”短暂的惊愕后,为首的骑士彻底暴怒!区区村妇竟能抵挡他一鞭?这祠堂里定然有鬼!他厉声下令,不再有任何顾忌!
十几名斩邪卫轰然应诺,刀剑出鞘,寒光映日!浓郁的杀气瞬间笼罩整个祠堂!战马嘶鸣,马蹄刨地,卷起滚滚烟尘!数名卫兵如鹰隼般扑向倒地的张婶,更多的则策马直冲祠堂大门!
祠堂内,李三笑眼中血丝爆裂!他能感觉到墨离指尖那微弱的火星,那是她即将苏醒的征兆!但这需要时间!而外面,张婶一家和整个村子,都因他们而陷入灭顶之灾!他体内的暖流在愤怒与绝望的刺激下疯狂运转,试图压下剧痛,强行提起最后一丝力量!
“娘的!跟他们拼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粗犷的声音怒吼起来!是昨帮忙抬饶汉子铁柱!他眼见张婶被打,官差蛮横,朴素的怒火压过了畏惧,抄起手中的锄头就朝离他最近的一个斩邪卫马腿抡去!
“柱子哥!”旁边几个年轻后生也被激起了血性,纷纷举起耙子、铁锹!
“反了!全都反了!杀!统统杀光!”为首的骑士厉声咆哮!区区蝼蚁竟敢反抗枢机阁?!
铮!铮!铮! 斩邪卫的刀剑毫不留情地斩落!精钢打造的刀锋对上粗劣的农具,结果可想而知!
噗嗤! 锄头柄应声而断! 铁柱被一个斩邪卫反手一刀劈中肩膀,鲜血狂喷,惨叫着倒下!
“爹——!”祠堂门口,狗娃看到父亲倒下,哭喊着就要冲过去。
“狗娃别过去!”老村长铁柱目眦欲裂,想拉住孩子却已来不及!
一名斩邪卫狞笑着,策马扬蹄,冰冷的马蹄对着冲向铁柱的狗娃当头踏下!
祠堂内,李三笑再也无法忍耐!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拖着残破的身躯,就要撞破那腐朽的门板冲出去!哪怕粉身碎骨!
就在马蹄即将踏碎狗娃头颅、李三笑即将撞出门槛的瞬间!
嗡——!!!
一股冰冷、浩瀚、带着无穷无尽凛冽威严的意志,如同沉寂万载的冰山骤然崩塌,猛地从祠堂角落——从墨离身上爆发出来!
整个空间的时间仿佛瞬间凝固!
那高高扬起、裹挟着千钧之力的马蹄,悬停在狗娃头顶三寸之上,无法落下! 所有斩邪卫劈砍的动作,如同被冻结在寒冰之中! 连战马喷出的鼻息,都在半空中凝成了白色的冰雾!
祠堂门口,正准备冲出的李三笑,身体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死死按在原地,动弹不得!但他心中却狂喜如潮涌!
墨离!
只见角落里,那个一直如同死去般的紫发身影,不知何时已缓缓坐起!
她依旧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角甚至还残留着一丝冰蓝色的血迹。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却已然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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