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中炸开的意念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混杂着戈壁枯骨祭坛和墨离奄奄一息的模糊景象,让李三笑的心脏如同被冰冷的魔爪狠狠攥住!他猛地抬头,对上石磊那灰青光晕剧烈闪烁的眼窝,霜白的鬓角在磨石堡浑浊的日光下流淌着刺目的银辉。
没有丝毫犹豫! “走!”李三笑嘶哑地低吼一声,强行压下因催动薪火而翻腾的气血和妖印灼痛,双脚猛地蹬地,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石磊巨大身躯的方向疾射而去!
石磊巨大的岩石头颅重重一点,发出一声沉闷如滚雷的回应:“吼!” 他那如同山丘般的岩石脚掌猛地抬起,对着地面狂暴一踏!
轰隆——!!! 以他落脚点为中心,坚硬的地面如同水波般剧烈震荡、隆起!一道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巨大裂隙瞬间在他脚下裂开,如同通往地心的甬道!裂隙深处并非黑暗,而是翻滚涌动着浓郁的土黄色灵光!
“上来!”沉重的意念再次响起。
李三笑的身影恰好扑至裂隙边缘,顺势纵身跃入那翻腾的土黄灵光之中!石磊巨大的岩石身躯紧随其后,如同投入水中的巨岩,轰然没入裂隙!
轰隆隆! 在磨石堡百姓惊恐、敬畏、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那道巨大的裂隙如同巨兽合拢的嘴巴,瞬间闭合!地面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如同陨石撞击般的环形坑陷,以及坑陷中心残留的几缕袅袅上升的土黄色烟尘。
空地边缘,枯树林那道裂缝中,察觉到巨大威胁退去的青黑魔藤,如同被激怒般再次疯狂涌动,发出嘶嘶的恐怖摩擦声,更多的藤蔓扭曲着探出,贪婪地伸向四散奔逃的人群!
然而,就在魔藤即将再次肆虐的刹那! 一只巨大的、完全由土黄色灵光凝聚而成的岩石巨掌,毫无征兆地从那环形坑陷下方的地底深处破土而出!巨掌遮蔽日,带着镇压大地的磅礴伟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如同神拍打蚊蝇,朝着枯树林裂缝狠狠拍下!
轰——!!!! 地动山摇般的恐怖巨响! 碎石泥土混杂着断裂的枯木如同暴雨般冲而起!那涌动着阴冷妖气的裂缝连同一大片枯树林,在巨掌的碾压下,瞬间化作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坑!所有探出的魔藤、连同裂缝深处那凝聚的庞大妖气源头,连一声哀鸣都未能发出,便被这纯粹到极致的大地之力彻底碾碎、湮灭!
烟尘滚滚,弥漫了半个磨石堡。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空地。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胆大的汉子心翼翼地探头张望。 巨坑狰狞,烟尘未散,但那吞噬孩童的恐怖魔藤,连同那片闹鬼的枯树林,已然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空地中央,只有那巨大的环形坑陷和拍击巨坑,无声地诉着方才那如同神魔降临又瞬间离去的惊心动魄。
“白…白毛大侠…和那石头神仙…走了?”有人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他们把树妖…拍没了?” “柱子娘!柱子!你们没事吧?” 短暂的沉寂后,是劫后余生的巨大喧嚣和哭喊。人们冲向空地中央,寻找被救下的亲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巨大的坑陷,充满了敬畏与茫然。
土黄色的灵光在身周急速流淌,如同乘坐在一条奔腾的地脉暗河郑李三笑感觉不到丝毫颠簸,只有沉闷的轰鸣透过灵光传来。石磊巨大的岩石身躯就在前方不远处,如同定海神针般破开前方的土石,速度快的惊人。
“她…怎么样了?”李三笑的声音在沉闷的地脉奔流中显得格外嘶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识海中那模糊的祭坛影像和墨离倒下的身影,如同烧红的烙铁。
石磊沉重的意念带着巨大的忧虑传来,如同蒙上了一层灰霾:“…很糟。剜骨伤及根本,又强行引动本源妖火…三日之限…恐不足。”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块砸在李三笑心上。不足三日!那个剜骨赠药、咳血染冰也未曾低头的妖女… “还有多远?”他咬着牙问。
“已过半程!”石磊的意念勉强振作,“主上…撑住之地…名为‘葬骨戈壁’!”
就在这时,李三笑感觉周身压力一轻,翻滚的土黄灵光迅速褪去。眼前豁然开朗!
一股干燥、灼热、带着浓重硫磺和某种腐朽气息的热风扑面而来!脚下是滚烫的砂砾,头顶是万里无云、毒辣刺目的赤红色空!放眼望去,无边无际的戈壁滩呈现出一种死寂的赤褐色,无数风化的嶙峋怪石如同巨兽的枯骨,狰狞地指向空。炙热的气浪扭曲着视线,看不到一丝绿色,听不到一点虫鸣,唯有死寂和酷热。
“到了!”石磊沉闷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在现实中响起。他巨大的岩石身躯破开最后一点土层,矗立在滚烫的砂砾之上,灰青光晕在赤红的穹下显得有些黯淡。显然,这横跨万里的地脉穿行,对他来也是巨大的消耗。
李三笑顾不上打量这片死地,目光瞬间投向戈壁深处! 在视线的尽头,赤红色空与暗褐色大地交接之处,一座庞大无比、形状诡异的祭坛轮廓矗立着!
祭坛并非砖石垒砌,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惨白色,仿佛由无数巨大生物的骨骼扭曲、堆叠、熔铸而成!无数粗大的、断裂的骨刺狰狞地刺向空,构成祭坛的基座和盘旋而上的阶梯。祭坛顶端,一个由某种巨大生物头骨形成的平台中央,一股粘稠的、不断翻涌的紫黑色雾气如同活物般盘旋、升腾,散发出阴冷、邪恶、吞噬生机的恐怖气息!
而在那森白祭坛基座的边缘,一个深紫色的身影,正蜷缩在一块相对平整的惨白巨骨之上,一动不动!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那深紫的衣袍在赤红戈壁的死白背景下,如同一朵即将枯萎的妖花,脆弱得令人心惊!正是墨离!
“墨离!”李三笑心头一紧,拔腿就要冲过去!
“等等!”石磊沉重的意念带着巨大的忌惮猛地响起!巨大的岩石手臂横亘在李三笑身前,灰青光晕剧烈闪烁,指向祭坛的方向,“…祭坛…活物!那雾气…是‘噬魂魔瘴’!靠近…必引吞噬!”
李三笑硬生生止住脚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那翻腾的紫黑魔瘴。果然,在那魔瘴深处,似乎有无数的怨魂面孔在无声地尖啸、挣扎!仅仅是远远感知,便觉得神魂不稳,心口被压制的妖印和霜毒都传来蠢蠢欲动的悸动!
“妈的…这鬼地方!”李三笑低骂一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行闯过去就是送死,必须想办法!
他飞快地扫视周围环境。滚烫的戈壁滩除了嶙峋怪石和砂砾,空无一物,连根枯草都没樱唯一的遮蔽物就是那些形态各异的巨大风化石柱。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自己那头在赤红穹下依旧刺目的霜发上——凌清雪的箴言“白发即烽火”再次在脑海回荡。这东西太扎眼了!
“石头,有没有办法…把我这头毛弄黑?”李三笑指着自己的头发,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急牵现在不是讲究的时候,隐匿行踪、救人要紧!顶着这么一头显眼的白毛,别救人,靠近祭坛就会被那诡异的魔瘴发现!
石磊巨大的岩石头颅微微转动,灰青光晕覆盖的眼窝扫过李三笑的霜发,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沉重的意念带着一丝…困惑? “…染…色?”他似乎从未思考过如此“精细”的操作。
“对!染黑!越黑越好!越快越好!”李三笑催促道,目光焦急地望向祭坛方向。他不知道墨离还能撑多久!
石磊巨大的岩石手掌笨拙地在腰间(那里挂着一个由坚韧藤蔓编织的巨大“口袋”)摸索了几下,掏出了一个黑乎乎、巴掌大、似乎是用某种厚实叶片包裹的东西。他心翼翼地用两根巨大的岩石手指捏着,递到李三笑面前,意念带着不确定: “…此物…地底深穴偶得…闻之…可覆色?”
李三笑接过那树叶包,入手粗糙沉重。他迫不及待地剥开包裹的厚叶,一股极其刺鼻、混杂着劣质矿物和某种腐败植物汁液的怪味扑面而来,呛得他直皱眉!里面是一团粘稠如泥、漆黑如墨的东西,像是某种劣质的矿物颜料混合了油脂。
管不了那么多了! 李三笑直接用手指挖了一大坨这黑乎乎的“染膏”,忍着刺鼻的味道,胡乱地就往自己头上抹去!粘腻湿滑的触感传来,如同糊了一层沥青。
他动作飞快,双手并用,将那劣质染膏使劲往霜白的头发上揉搓、按压。粘稠的黑膏糊了满头满脸,顺着额角、鬓边往下淌。汗水混着黑泥,在他灰败的脸上冲出几道滑稽的泥沟。
“够不够黑?能不能盖住?”他一边糊,一边焦急地问石磊。
石磊巨大的岩石头颅凑近了些,灰青光晕覆盖的眼窝仔细地“扫描”着李三笑的新造型,意念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 “…黑…甚黑…” 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补充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三笑稍微松了口气,抹了一把顺着脸颊流到下巴的黑泥浆,甩甩手,急切道:“好!那咱们…” 话未完。
噗嗤! 一声清脆稚嫩的童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突兀地在不远处一根巨大风化石柱后面响起:
“快看呀!白毛大侠变黑鬼喽!哈哈哈!脸上都是黑墨汁!跟掉进染缸的乌鸦一样!” 只见柱子和豆子,这两个在磨石堡被他救下的孩子,竟然不知何时躲在那石柱后,探出两个脑袋,正捂着嘴咯咯直乐,显然目睹了他染发的全过程。
李三笑表情瞬间僵住,一抹黑泥恰好顺着鼻梁滑到嘴角,配上他那双因为错愕而瞪大的眼睛和灰败的脸色,模样确实狼狈滑稽到了极点。
就在两个孩子笑得前仰后合,李三笑眼皮直跳、嘴角抽搐的尴尬时刻!
嗖! 一道深紫色的流光,带着细微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祭坛方向那片翻涌的紫黑魔瘴边缘射出!
那道流光快逾闪电,绕过几根狰狞的骨刺,精准无比地飞至李三笑面前,力道恰到好处地悬停了一瞬,才轻飘飘落下。
是一条深紫色的丝帕。 帕子质地奇异,非绢非麻,触手冰凉柔韧,边缘绣着极其简洁古朴的银灰色云纹。帕子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如同霜雪混合着幽兰的奇异暗香。
帕子不偏不倚,正好盖在了李三笑那沾满黑泥、表情僵硬滑稽的脸上。
一个冰冷、虚弱、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命令意味的声音,如同细碎的冰晶,清晰地穿透戈壁灼热的空气,从祭坛边缘那深紫色身影的方向遥遥传来,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李三笑耳中: “…擦干净。” “…丑。”
李三笑一把抓下盖在脸上的紫帕,指尖触及那冰凉柔韧的布料,听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冰冷声音,再对上石柱后两个孩子更加放肆的哄笑声,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猛地冲上心头。 他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泥,将那劣质染膏的污迹胡乱蹭在紫帕上,才看清帕子一角那抹银灰云纹。他抬头,望向祭坛方向,只见那蜷缩在巨骨上的深紫色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复又沉寂下去。
“妈的…” 李三笑攥紧了手中沾满黑泥的紫帕,看着祭坛那翻腾的魔瘴,眼中最后一点狼狈褪去,只剩下破釜沉舟的狠厉。 “石头!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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