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爷爷。”
话音未落,古祠黑洞洞的门户内,那两点幽绿鬼火猛地暴涨!
“桀——!” 一声尖锐刺耳、饱含怨毒与贪婪的嘶鸣撕裂夜空!一道扭曲的、如同粘稠黑雾凝聚而成的影子,裹挟着刺骨的阴风和浓烈的腐臭味,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门内扑出!速度快得惊人,两只枯瘦如同鸟爪、闪烁着金属幽光的利爪,直取李三笑咽喉和心口!爪尖划破空气,带起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李三笑瞳孔骤缩!这速度远超预料!识海地图中对此妖物的标注极其简略,只有一个猩红的“噬魂妖”名称和冰蓝色的危险警示。他根本来不及拔刀!右臂贯穿伤带来的迟滞在此刻成了致命的破绽!
千钧一发! 李三笑不退反进!脚下猛地一蹬污秽的地面,身体如同失去平衡般,以一个狼狈却险之又险的侧滑步,堪堪避开那索命的双爪!冰冷的爪风擦着他破烂的棉袄掠过,带起几缕断裂的棉絮和一丝皮肉被刮开的刺痛!
同时,他沾满泥污的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并非拔刀,而是狠狠抓了一把混杂着碎石、冰屑和污雪的烂泥,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扑空后、因惯性微微停滞的噬魂妖黑影面门猛砸过去!
噗! 烂泥混合着污物,精准地糊在了那两点幽绿鬼火中央!虽然无法造成实质伤害,但这突如其来的污秽攻击显然激怒了这头阴秽妖物!
“吼——!”黑影发出更加暴戾的咆哮,粘稠的黑雾翻滚,瞬间震散了脸上的污秽!两点幽绿光芒锁定李三笑,充满了被蝼蚁戏耍的狂怒!它身形一扭,如同没有骨头的蛇,再次扑击,速度更快,爪影翻飞,瞬间封锁了李三笑所有闪避空间!浓烈的妖气带着侵蚀神魂的阴寒,让李三笑动作再次迟滞!
“操!”李三笑咬牙低骂,避无可避!心口妖印被这纯粹阴秽的妖气刺激,竟隐隐有挣脱冰丝束缚的迹象,带来一阵心悸的灼痛!他右手终于艰难地握住了腰间断刀的刀柄,正要拼死一搏——
嗡——! 异变再生!
荒地边缘,距离古祠豁口不远的一处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一股截然不同的、霸道而凛冽的紫黑色妖力猛地爆发出来!
嗤啦! 空间如同脆弱的布帛,被一只包裹在深紫色破袖中的手猛地撕开!一道高挑、单薄却挺直如妖刃的身影,踉跄着从中跌出,重重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是墨离! 她深紫的衣袍几乎被暗红的污血浸透,左胸剜骨处的恐怖创口虽然被一层薄薄的冰蓝光膜强行封住,却依旧有丝丝缕缕的紫金色妖血渗出。她的脸色苍白透明如同最劣质的薄纸,嘴唇毫无血色,深紫狐眸中的光芒黯淡到了极致,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然而,那股源自九幽妖尊血脉深处的、桀骜不屈的冰冷意志,却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燃烧着!
在她身后,空间裂缝迅速弥合。石磊巨大的岩石身躯并没有出现,显然为了送她强行破开空间至此,付出了不的代价或正在断后。
墨离的突然出现和她身上那精纯霸道的妖尊气息,对噬魂妖而言,如同滚烫的烙铁碰到了冷水!
那扑向李三笑的噬魂妖黑影猛地一滞!两点幽绿的鬼火剧烈闪烁,充满了惊疑、贪婪和本能的畏惧!它似乎能感受到墨离本源受创的虚弱,却也深深忌惮那血脉中残留的恐怖威压!一时间,竟在李三笑身前不足三尺处僵持下来!
这刹那的僵持,对李三笑而言,就是生机!
“滚开!”他嘶吼一声,积蓄的力量轰然爆发!腰间断刀终于出鞘!虽然只剩半截,但刀身沾染的九幽寒气和无数次搏杀磨砺出的惨烈杀气,混合着他心口妖印被刺激逸散的一丝暴戾,化作一道决绝的灰白刀罡,毫无花哨,朝着噬魂妖的头颅狠狠劈下!
噬魂妖被墨离气息所慑,反应慢了半拍!面对这蕴含暴戾杀意的刀罡,它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枯爪格挡!
锵——! 金铁交鸣般的刺耳爆响! 半截断刀狠狠劈在枯爪之上!火星四溅!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李三笑虎口崩裂,断刀险些脱手!但那噬魂妖的枯爪也被劈得黑雾翻腾,幽绿鬼火一阵乱颤,发出痛苦的尖啸!显然,李三笑这搏命一刀,并非全无效果!
“找死!”噬魂妖彻底暴怒!被一个蝼蚁般的凡人山,让它凶性大发!它猛地舍弃了李三笑,两点幽绿鬼火死死盯住不远处气息奄奄的墨离!相比那个白发凡人,这个重伤垂危的妖尊,对它而言是难以想象的超级大补!贪婪瞬间压倒了忌惮!
“妖尊…精魂…是我的了!”嘶哑阴冷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黑影舍弃李三笑,化作一道更快的黑芒,带着撕裂神魂的阴风,直扑墨离!
墨离深紫狐眸冷冷看着扑来的噬魂妖,冰冷的目光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被冒犯尊严的漠然。她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只是在黑影即将平面前的瞬间,她极其艰难地、极其轻微地抬起了右手食指。
指尖,一缕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紫黑色火星,悄然跳跃了一下。
噗! 那缕微弱的火星,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没入噬魂妖黑影的核心!
“嗷——!!!”一声凄厉到扭曲、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惨嚎猛地响起!噬魂妖扑来的黑影如同被投入炼狱的雪人,瞬间凝固在半空!紧接着,无数道纤细却恐怖无比的紫黑色火线,从它体内疯狂爆发、穿透而出!粘稠的黑雾如同滚油般沸腾、蒸发!那两点幽绿鬼火在紫黑色火焰的灼烧下,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黯淡、熄灭!
不过眨眼之间,那凶戾的噬魂妖,连同它散发的所有阴寒妖气,竟被那缕微弱的火星焚烧殆尽,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原地只留下一股淡淡的焦臭味和迅速消散的灼热福
砰。 墨离的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倒在地!捂在左胸创口的手剧烈颤抖,指缝间再次溢出紫金色的妖血,滴落在冰冷的泥土上。她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如同破旧的风箱,深紫狐眸中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仿佛刚才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指,已经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李三笑握着断刀,愣在原地,看着那瞬间灰飞烟灭的噬魂妖,又看看跪倒在地、气息微弱如游丝的墨离,灰败的脸上写满了复杂。这妖女…都这样了…还能…
就在这时,异象陡生!
东方际,厚重的云层边缘,一抹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金色晨曦,如同利剑般刺破了沉沉的夜幕!
第一缕晨光,穿透万里云层,恰好洒落在寒泉旧祠这片荒僻之地,也精准地笼罩在了李三笑的身上!
嗡! 他满头霜白的乱发,在初生的、带着蓬勃生机的金色阳光下,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每一根发丝都仿佛由最纯净的冰魄和白银熔炼而成,流淌着近乎液态的、冷冽而耀眼的银辉!发梢凝结的细微冰晶,此刻如同亿万颗被点亮的碎钻,折射着七彩的阳光,跳跃着、流淌着,形成一圈流动的、光芒夺目的银色光晕!这光辉,蕴含着九幽的极寒,却又在阳光的洗礼下,焕发出一种矛盾而神圣的华彩!
霜鬓耀金,星屑流银。在这破败荒芜之地,如同神迹降临。
李三笑下意识地抬手遮了一下这刺目的光华,灰败的瞳孔被映照得一片银亮。
“此去…”
一个冰冷、空灵、仿佛从穹之外、晨曦尽头传来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清晰地传入李三笑和墨离的耳郑
荒地上空,翻涌的云气无声汇聚,一道朦胧无比、由无数细碎冰晶星屑勾勒而成的、高挑清冷的女子虚影,在晨光与云层交界处若隐若现。凌清雪!她的面容依旧笼罩在飘渺之中,唯有一双冰冷的眼眸,如同俯瞰尘世的寒星,穿透空间,落在了李三笑那头流淌着银芒的霜发之上。
“…尔白发即烽火。” 声音不大,却如同无形的烙印,清晰地刻在识海深处。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沉重的因果与冰冷的预示。
白发即烽火! 李三笑心头剧震!这满头霜白,竟成了某种昭示灾劫的烽烟?!
虚影的目光似乎极其短暂地扫过下方单膝跪地、气息奄奄的墨离,冰冷依旧,没有任何情绪。随即,那道虚幻的身影如同被晨风吹散的薄雾,迅速变淡、透明,最终彻底融入那万丈金光之中,消失无踪。
唯有那句“白发即烽火”的箴言,在晨曦中回荡不息。
荒地上一片死寂,唯有微风拂过枯草的沙沙声。
墨离艰难地抬起头,深紫狐眸望向凌清雪虚影消失的云端,冰冷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微澜。随即,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李三笑那头在晨光下流淌着刺目银辉的霜发上。
她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站直了身体。深紫破袍上的血迹在阳光下显得更加刺眼。她一步,一步,踉跄却坚定地,走向李三笑。
李三笑看着她走近,握着断刀的手紧了紧,却没有动。
墨离走到他面前,停下。她比李三笑略高,此刻却带着一种摇摇欲坠的脆弱。她缓缓抬起那只未曾沾染太多血迹的左手,深紫色的袖口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在李三笑略显错愕的目光中,那只冰冷、纤细、带着细微颤抖的手,极其轻柔地、如同拂去一粒尘埃般,轻轻拂过了他额前一缕流淌着银芒的霜发。
指尖触及发丝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紫黑色暖流,如同涓涓细流,无声无息地顺着发丝没入李三笑体内。这股力量并非疗伤,更像是一种安抚,一种印记,瞬间平息了心口妖印因方才激斗而起的躁动,也让那刺目的银芒稍稍内敛了一丝。
她的动作轻柔得近乎幻觉,一触即离。
深紫狐眸抬起,穿透李三笑错愕的眼神,望向遥远的际,越过巍峨的临安城墙,投向那片辽阔无垠、此刻正沐浴在晨光症却注定无法平静的人族山河。那双冰冷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出万里山河的轮廓,而在这轮廓之上,是翻涌的、如同浓墨般化不开的烽烟与劫云!
山河如画,劫火已燃。
她收回目光,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李三笑那已然内敛、却依旧流淌着霜华银辉的白发,冰冷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决绝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走。” 再无一字,她深紫的身影已然转身,朝着荒地的另一端,踉跄却决绝地迈出步伐,每一步都踏在初升的金色阳光里,留下淡淡的血痕,朝着临安城外、更加广阔的地走去。
李三笑站在原地,感受着额前发丝残留的冰冷触感和体内那丝奇异的暖流,又看了看墨离消失在晨光中的孤独背影,最后抬头望向凌清雪虚影消散的云端方向。
白发…烽火…
他狠狠攥紧了手中的断刀和怀中的玉扣,霜白的发丝在晨曦中流淌着银辉,沾染着昨夜的血污和尘土,却透着一股永不低头的桀骜。 “妈的…走就走!”他低吼一声,不再犹豫,大步流星,踏着初升的朝阳,朝着墨离离去的方向,亦是朝着凌清雪所指、那片烽烟将起的人族山河,决然而去!
尘土在晨光中扬起,三道身影(李三笑、墨离、以及最终会从另一方向赶来的石磊)踏上了各自的征途,奔赴那场席卷万里的烽火劫云。
云端之上,那早已彻底散去的身影最后一点意念所化的、一滴纯粹由冰魄凝结而成的泪滴,在无人可见的穹高处,终于脱离了最后一丝无形的束缚,朝着下方浩瀚的人间,无声坠落。
穿过层层云霭,掠过初升的朝阳。 这滴冰冷的泪,最终,精准无比地坠落在人族疆域心脏、临安城内、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与肃杀的枢机阁深处,一间烛火通明的静室案头。
啪嗒。 一声微不可闻的清响。 冰泪精准地坠落在一张刚刚铺开、墨迹未干、盖着猩红“诛魔”大印的榜文之上。 泪滴瞬间融入那浓稠的朱砂之中,化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诛魔令”三个饱含杀伐之气的殷红大字边缘,悄然晕染开一丝冰凉彻骨的、转瞬即逝的霜蓝痕迹。
静室烛火摇曳,映照着执笔者——那位即将掀起滔风波、名为秦烈的男人,微微蹙起的、带着无尽野心的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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