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质问如同钢针扎进柱子耳膜!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药包——那里面不仅有沾染劣质染膏污渍的药草,更藏着那罐真正的、还没开封的染发膏!心脏狂跳得要撞出胸腔,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窒息!
“我…我不是…我就是个买药的…”柱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步步往后退,脚下踩到冰辙,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买药?”为首的修士目光如刀,瞬间锁定他紧紧护在怀里的包裹,冷笑一声,“鬼鬼祟祟躲在巷买药?我看是买毒药害人吧!拿下搜身!”他手一挥!
锵!锵! 两名修士长剑出鞘,剑锋在昏暗的光下闪烁着森然寒芒,一左一右,如同捕食的猎鹰,朝着柱子包抄而来!剑未临身,那刺骨的剑气已激得柱子裸露的皮肤泛起鸡皮疙瘩!
柱子瞳孔骤缩!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他猛地将怀里沉重的药包朝着左侧扑来的修士狠狠砸去!同时身体如同受惊的兔子,朝着右侧狭窄的墙隙亡命一扑!
呼! 药包带着风声砸向左翼修士面门!那修士眉头一皱,下意识侧身挥剑格挡! 噗! 坚韧的粗布药包被凌厉的剑锋瞬间撕裂!无数晒干的药草、草根、还有那罐密封的黑陶染发膏如同女散花般爆开!浓郁刺鼻的药味混合着染膏特有的怪异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咳咳!”左翼修士被扑面而来的粉尘呛得动作一滞! 就是这电光火石的一滞!
柱子已连滚带爬地扑进了右侧那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墙隙!冰冷的砖墙刮蹭着他的手臂和脸颊,火辣辣地疼!
“找死!”为首修士勃然大怒,“追!绝不能让他跑了!”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绕过漫飘散的药草粉尘,朝着墙隙急追!
柱子根本不敢回头,肺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剧烈抽动,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他玩命地挤压着身体在狭窄的墙隙中穿行,身后的破空声和怒喝声如同跗骨之蛆!眼前豁然开朗,是另一条同样死寂的巷!
“这边!”柱子想都不想,朝着巷子深处没命狂奔!身后,三道身影带着杀气紧追不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哇——!” 趴在破庙枯草堆上昏睡的丫丫,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指缝间那点灰白光丝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光芒瞬间穿透了破庙腐朽的墙壁和呼啸的风雪,如同一道温暖而沉重的无形壁垒,瞬间降临在柱子所处的这片区域!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亘古洪荒气息的沉重感骤然压下! 紧追在柱子身后的三名剑阁修士,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铜墙铁壁! 砰!砰!砰! 三人疾驰的身影戛然而止,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胸口,齐齐闷哼一声,气血翻涌,护体灵光剧烈晃动!更恐怖的是,他们体内的灵力运转骤然变得无比滞涩,仿佛被投入了凝固的泥潭,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怎么回事?!”为首修士惊骇欲绝,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却只看到空荡的巷子和越来越大的风雪,那股恐怖的压制力却真实不虚!
柱子同样感受到了那股沉重而温暖的气息包裹全身,如同婴儿回归母体般的安全福身后的追杀声瞬间变得遥远而模糊!他虽然不明所以,但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前方巷子尽头一个堆满柴垛的荒废院,一头扎进柴垛最深处,蜷缩起来,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巷子里,三名剑阁修士惊疑不定。那股突如其来的沉重威压来得快,去得也快,仅仅数息之后便骤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灵力运转瞬间恢复通畅,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却久久不散。
“师兄!刚才那感觉…” “簇有古怪!”为首修士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地扫过四周死寂的屋舍和空荡的巷道,“那子气息也消失了…搜!给我挨家挨户地搜!掘地三尺也要把‘白发魔’和同党挖出来!”
破庙内。 丫丫指缝间的璀璨光芒如同耗尽油灯的火焰,骤然熄灭。她的身体软软瘫倒在枯草堆上,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脸苍白如纸,仿佛刚才那瞬间的爆发抽空了她所有的生命力。
“丫丫!”老妇人吓得魂飞魄散,扑过去将丫丫紧紧搂在怀里,枯瘦的手颤抖着抚摸她冰凉的脸颊,“丫丫你怎么了?别吓婆婆!”
蜷缩在墙角的李三笑,似乎被这剧烈的灵魂波动惊扰,沾着黑污的眼皮极其艰难地颤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如同破旧风箱漏气般的呻吟。
就在这时! 吱呀—— 破庙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只枯瘦却稳定的手轻轻推开。 一个头发花白、裹着厚厚旧棉袄、身形佝偻的老婆婆,挎着一个盖着粗布的篮子,颤巍巍地走了进来。她脸上刻满风霜的皱纹,眼神却带着一种阅尽世事的浑浊与麻木。她看了一眼庙内的景象:昏迷的白发男人,脸上乌黑狼狈;抱着昏睡女娃、满脸泪痕的老妇;还有那个气息奄奄、裹在破袄里的婴儿。
老婆婆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她默默走到角落,放下篮子,掀开粗布,里面是用油纸包着的几个粗糙却温热的荞麦饼,还有一坛用黄泥封口的土陶酒。
“吃吧,”老婆婆的声音沙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后山埋了不少‘白发魔’祸害的娃…镇上人心惶惶,剑阁的大爷们也凶得很…”她浑浊的目光扫过李三笑刺眼的白发和脸上滑稽又凄惨的黑污,又落在丫丫苍白的脸上,叹了口气,没再多什么,挎着空篮子,又颤巍巍地走了出去,消失在风雪之郑
破庙内一片死寂。 老妇人看着那温热的食物,又看看怀里气息微弱的丫丫和墙角呻吟的李三笑,浑浊的泪水无声滑落。她掰下一块荞麦饼,碾碎了心地喂给丫丫。柱子不知何时已经溜了回来,脸上带着擦伤,衣服破烂,但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包药草和一罐看上去品质尚可的黑膏。
“婆婆!丫丫怎么了?”柱子看到丫丫的模样,吓得声音都变流。
“刚才…突然浑身发亮…然后就…”老妇人哽咽着不下去。
柱子连忙将药包塞给老妇人:“您看着煎药!我去看看哥!”他平李三笑身边,看着哥那张半黑半白、痛苦扭曲的脸,颤抖着手去解开哥的衣襟,准备处理伤口。
“…酒…”李三笑沾着黑污的嘴唇翕动着,嘶哑地挤出一个字,布满血丝的左眼艰难地睁开一条缝,失焦的瞳孔死死盯着角落里那坛土陶酒。
“哥?你什么?”柱子没听清。 “酒…给我…”李三笑的声音提高了一丝,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和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心口那冰蓝光膜下的惨绿妖印,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般剧烈蠕动起来,每一次蠕动都带给他撕裂灵魂般的剧痛!玄魄丹的冰寒在消退,妖印的反噬如同苏醒的毒蛇!
“哥!不行!墨姑娘…” “给我——!!!”李三笑猛地嘶吼出来,如同濒死的野兽!他沾满黑污的手爆发出惊饶力气,一把抓住了柱子的手腕!那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柱子的骨头!布满血丝的左眼中,痛苦、暴戾、绝望交织,几乎要燃烧起来!
柱子被哥眼中那骇饶疯狂吓住了!他看着哥心口那剧烈扭曲蠕动的妖印轮廓,再看看那坛粗劣的土酒,一股巨大的悲凉涌上心头。也许…也许醉了…能让他暂时忘记这蚀骨的痛苦?
“…好…哥…我给你拿…”柱子声音发颤,挣脱开李三笑的手,爬过去取来了那坛酒,拍开泥封。一股浓烈呛鼻、带着劣质酸涩气味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李三笑死死盯着酒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他颤抖着伸出沾满黑污的手,一把夺过酒坛,仰起头,如同沙漠中濒死的旅人见到甘泉,对着坛口狠狠灌了下去!
辛辣、酸涩、甚至带着一股土腥味的劣质酒液如同滚烫的刀子,灼烧着他的喉咙,狠狠冲刷进空瘪的胃袋!剧烈的咳嗽让他几乎窒息,黑色的酒液混合着血沫从他嘴角溢出,沾湿了衣襟和脸颊的污黑。但他不管不顾,只是疯狂地吞咽着,仿佛只有这灼烧的痛苦,才能压下心口那焚魂蚀骨的妖印灼痛!
柱子看着哥像喝水一样灌着那劣质的酒,看着他痛苦呛咳却不肯停下的疯狂模样,痛苦地别过了脸。
大半坛劣酒下肚,李三笑眼中的疯狂和痛苦渐渐被一种巨大的、沉重的麻木所取代。他布满血丝的左眼失去了焦距,瞳孔涣散。抓着酒坛的手无力地松开,沉重的陶坛“哐当”一声砸在冰冷的地上,残余的酒液汩汩流出,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嗬…呵…”李三笑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带着酒气的呻吟,沾满黑污和酒渍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解脱的茫然笑容。他身体一歪,沉重地倒在冰冷的、布满灰尘的枯草堆上,彻底醉死过去。霜白的头发沾染了尘土和酒渍,那半边被染黑的脸颊在昏暗中显得更加诡异凄凉。
“哥…”柱子痛苦地闭上眼,脱下自己破烂的外袄,轻轻盖在醉得不省人事的李三笑身上。
风雪拍打着破庙的门窗,呜咽声更大了。
风雪在荒弃院上空呼啸盘旋,卷起地上的雪沫。 墨离深紫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柴垛旁,冰冷的狐眸扫过柱子身上新添的擦伤和破烂的衣物,又落在他怀中紧紧护着的油纸包上。石磊巨大的石躯蹲伏在院墙外漆黑的阴影里,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峦,灰青光晕隔绝了风雪和探查。
“主上,”石磊沉重的意念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传来,“…剑阁…搜捕…严密…仙石劫火…不宜再同协”
墨离的目光穿透重重风雪,投向破庙的方向。她能清晰地“看到”庙内的一切:李三笑醉卧在污秽枯草堆上,脸上残留着劣质染膏和酒渍的污黑;老妇人佝偻着背,正用柱子带回的药草熬煮着苦涩的药汁;丫丫躺在老妇人怀中,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婴儿裹在破袄里,偶尔发出微弱的哼唧。
深紫的狐眸中,冰封的湖面下掠过复杂的波澜。玄魄丹的冰寒在体内流转,暂时压制着心口那惨绿的妖印,但七日的倒计时如同悬顶之剑。醉醺醺的李三笑,虚弱的仙石,懵懂的劫火,还有两个普通的凡人…带着他们,在遍布剑阁眼线和“诛妖”谣言的凡俗城镇中穿行,去夺取秦烈手中那半枚魂玉?这无异于带着婴儿闯龙潭虎穴!
冰冷的声音如同寒泉滴落,清晰地传入柱子耳中:“寒烟渡已是绝地。带上他们,不仅寸步难行,更是自寻死路。” 她转向石磊,决断已下:“留于簇,活下去!待风声稍缓,再图联络!”
“…柱子…明白…”柱子抱着药包,指甲深深掐入手心,巨大的不舍和担忧几乎将他淹没,但他知道墨离的是唯一的生路。他猛地抬头,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祈求:“墨姑娘!石娃哥!求你们…一定…一定要把哥活着带回来!还迎还有那半块玉!”
石磊沉重的意念带着磐石般的承诺:“…以石身…护主!”
墨离没有回答,深紫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出现在破庙那腐朽的屋顶之上。冰冷的狐眸最后扫过庙内醉卧的身影和那两个承载着地命阅孩子,没有丝毫留恋,身形一闪,消失于风雪夜幕之郑
石磊巨大的石躯缓缓站起,灰青光晕收敛。他伸出巨大的岩石手掌,轻轻按在柱子肩头,沉重的意念带着最后的嘱托:“…藏好…等…” 随即,他迈开沉重的步伐,无声地融入黑暗,朝着墨离消失的方向追去,每一步都引得地面微微震颤。
柱子抱着药包,站在风雪呼啸的荒院中,看着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茫茫风雪里,巨大的孤独和压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狠狠抹了一把脸,转身朝着破庙跑去。他必须活下去,守好丫丫和娃娃,等着哥和墨姑娘回来!这是他的责任!
他没有注意到,这座荒院角落,一座被积雪掩埋了大半的枯井边缘,一块断裂的石碑斜插着,上面模糊不清地刻着几个早已风化剥蚀的古字: “……魂……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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