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的瞬间,办公室里恢复了死寂,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重建工地的嘈杂声——吊车钢索摩擦的金属嘶鸣、重型卡车碾过碎石路面的震颤、电焊火花四溅时刺耳的“滋啦”声,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耳膜。空气里弥漫着尘土与湿水泥混合的气息,带着铁锈味的风从窗缝钻入,拂过她裸露的手背,激起一阵微凉的战栗。
沈昭棠指尖冰凉,电话听筒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份决绝的温度,塑料外壳在掌心留下一道深红的压痕。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按下了内线电话,声音冷静得像淬了冰:“刘,进来一下。”
刘推门而入,皮鞋踩在地毯上的闷响被寂静放大,他看到沈昭棠严肃的神情,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心头一紧。
“帮我查一个人,周倩,近一个月的所有行程轨迹,包括私下的,尤其是下班后的动向。我需要最详尽的报告,越快越好。”沈昭棠的目光锐利如刀,不带一丝情感,瞳孔深处却有火苗在跳动,映着窗外工地忽明忽暗的灯光。
“明白。”刘不敢多问,立刻领命而去。门关上的刹那,锁舌“咔哒”一声咬合,仿佛将整个阴谋的齿轮悄然启动。
等待的时间里,沈昭棠没有处理任何文件。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满目疮痍的县城。玻璃冰冷地贴着她的额头,寒意顺着皮肤渗入神经。吊车如钢铁巨臂般挥舞,每一次摆动都伴随着沉重的液压轰鸣;泥泞的道路上,卡车轮胎卷起浑浊的水花,溅在低矮的围墙上,发出“啪啪”的闷响。远处,民工的吆喝声和机械的咆哮交织成一片挣扎的脉搏。
然而,就在这片努力求生的景象之下,正有无数只贪婪的蛀虫,在啃食着支撑这一切的根基。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她清醒——那不是愤怒,是耻辱的灼烧。
不到一个时,一份加密的简报就出现在了她的电脑桌面上。
刘的效率一如既往地高。
沈昭棠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文件。
屏幕的光亮映在她脸上,让她的脸色显得愈发苍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血色。冷白的光线在她眼窝下投出两道阴影,如同疲惫与警觉交织的面具。
文件内容不多,却字字惊心。
周倩,这位平日里总是笑意盈盈、长袖善舞的副手,其私人行程远比她的工作日程要“精彩”得多。
报告清晰地列出,在过去的三周内,她曾五次在非工作时间与“宏达建设”的负责人张宏在一家隐蔽的茶楼会面。茶香氤氲的画面背后,是低声密语与账本翻动的窸窣。
更致命的是,有两张监控截图照片显示,她的车在深夜出现在了县人大副主任林振邦的别墅车库里。雨水打在车顶的“噼啪”声,仿佛敲击在沈昭棠的心脏上。
宏达建设,林振邦……这两个名字像两根毒刺,瞬间刺穿了沈昭棠心中最后的侥幸。
她几乎可以肯定,一张巨大的利益网络已经悄然织成,而周倩,就是其中一个关键的节点。
就在这时,手机传来一声特殊的震动,短促而尖锐,像警铃初响。
是陈默川发来的加密信息。
沈昭棠迅速点开,瞳孔猛地一缩。
信息很短:“查到一条线索。宏达建设在洪灾发生前半个月,曾以匿名的形式向一家名为‘春晖’的慈善基金会捐赠了一笔数额巨大的物资。而这家基金会,正是由县慈善总会重点推荐的所谓‘高效执行单位’。”
灾前……捐赠……慈善包装……
所有的碎片在沈昭棠的脑海中瞬间拼凑完整!
这不是灾后临时的贪婪,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猎!
他们早就布好了局,利用慈善的外衣,将黑色的利益输送洗得干干净净。
灾难,不过是他们启动这台吞金机器的开关。
好一招瞒过海,好一个“公益先斜!
沈昭棠的胸口剧烈起伏,怒火几乎冲破喉咙,她猛地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那细微的痛感像电流般贯穿全身,让她骤然清醒。冲动只会葬送一牵
她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极度冷静,如同冻结的湖面,倒映着深渊。
她站起身,抓起外套,径直走向了县委大楼。
走廊灯光昏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命阅鼓点上。
魏书记的办公室里,烟灰缸里已经积了半截烟头,烟丝还在微微发红,袅袅青烟盘旋上升,模糊了他深邃的目光。
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女县长,沉默良久。
“你想申请纪委提前介入,对灾后重建的所有项目流程进行同步监督?”
“是的,魏书记。”沈昭棠站得笔直,语气坚定,“我需要授权,成立一个拥有绝对监督权的独立委员会。”
魏书记捻灭了烟头,缓缓开口:“昭棠同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将与整个县里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为担这不仅仅是工作上的阻力,它会动摇很多饶根基,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你拉下马。”
“我知道。”沈昭棠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但我更知道,如果我们现在堵不住这个漏洞,那些被洪水冲垮的家园,就再也立不起来了。这是唯一能给全县几十万受灾人民一个交代的方式。”
魏书记沉默了许久,办公室里只听得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每一下都像在丈量信念与风险的距离。
最终,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去吧。放手去做,县委是你坚强的后盾。”
当下午,县政府礼堂召开了全局紧急大会。
掌声久久不息,沈昭棠微微颔首致意,转身离开主席台。走廊灯光昏黄,人群喧嚣渐远,她的脚步却越来越沉。等她再次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她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刚准备坐下,目光却被桌角压着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张被折叠起来的便签纸,纸张的质地很普通,显然是随手撕下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匆忙中扯下。
她心中警铃大作。办公室的门一直锁着,谁能悄无声息地进来?除非……是内部人趁她开会时溜了进来。
她没有用手直接去碰,而是用笔尖挑开了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而用力,仿佛要穿透纸背:
“别逼我做选择。”
没有署名,却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
沈昭棠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终于按捺不住了吗?
她拿出手机,从不同角度将纸条拍了下来,然后戴上手套,心地将纸条放进一个证物袋,锁进了最底层的抽屉。
这场博弈,对方已经开始出盘外招了,这恰恰证明他们已经乱了阵脚。
她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更有利的位置。
夜色渐深,窗外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狗吠和远处巡逻车的警笛余音。
沈昭棠处理完手头积压的公务,正准备关闭电脑,屏幕右下角一个沉寂许久的加密邮箱图标,突然闪烁了一下。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个邮箱是她多年前的一个线人留下的,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
她怀着一丝疑虑,点开了那封来自匿名地址的新邮件。
邮件内容极其简短,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她眼前炸开。
“明上午十点,县东郊废弃仓库,真相等你来拿。”
显示屏的冷光映在她眼中,将那一行简短的文字灼成一个巨大的问号,也像一个致命的诱饵。
这会是谁?
是恐吓的升级,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还是……来自黑暗中,意想不到的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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