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粒尘埃都悬停在周倩颤抖的指尖和沈昭棠冷静的目光之间。窗外暮色渐沉,夕阳斜照进来,在档案柜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道道无声的审牛空调低鸣着,送风口微微颤动,吹起纸页边缘的一角,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如同心跳漏拍。
那张薄薄的纸条,此刻却重如千钧,压垮了周倩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掌心渗出的冷汗,黏腻地贴在纸面上,指尖冰凉,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温度。她甚至不敢抬头,只觉喉咙发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那是恐惧从肺腑深处翻涌上来的味道。
她的脸色比墙壁还要苍白,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你爸的病,我听了。”沈昭棠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周倩最脆弱的地方,但又带着一丝医者般的怜悯,“我已经托人联系了市里最好的心血管专家,医疗费用的事,你不用担心。”
话音落下时,窗外一阵风掠过树梢,树叶簌簌作响,仿佛地也在屏息。
周倩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的眼眶泛红,睫毛微微颤动,映着灯光,像是蒙了一层水雾。她预想过无数种结局——被当场揭发,被送进纪委,身败名裂,甚至牵连家人。唯独没有想到,沈昭棠会递给她一根救命稻草。
“为……为什么?”她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喉咙。
沈昭棠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那张写着“你爸还在医院等钱做手术”的纸条上,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但这事,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周倩浑身一震,指尖触到桌角,木刺扎进皮肤,带来一丝尖锐的痛釜—正是这痛,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这不是宽恕,而是一场交易。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点零头。
沈昭棠没有再多一个字,转身离开恋案室。走廊灯光昏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自己的神经上。她停下片刻,靠在墙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刚才那一幕,她比周倩更接近崩溃边缘。但她不能倒下。
回到办公室,锁门,拨号。每一个动作都像在切割某种软弱。
电话接通,魏书记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沈局长,有事?”
“魏书记,我想请您帮个忙。”沈昭棠言简意赅地明了周倩家里的困境,请求他帮忙协调一下,为周倩的父亲安排最好的医疗资源,费用先从一笔专项基金里走,后续她会想办法补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终于,魏书记叹了口气:“林振邦去年搞的那个‘绿化补贴’项目,签字是我批的……虽然我不知情,但如果深挖下去,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我。沈,你要的那份数据……我也等了很久了。”
沈昭棠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早料到这位老领导不会毫无缘由地出手相助,却没想到他竟也被林振邦暗中设局。
“我要一份真实的采购预算调整记录。”她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坚定,“不是账面上那份伪造的,是他们私底下为了给林振邦的工程款腾挪资金,最原始的那份操作数据。”
“……好,我知道了。”魏书记的回答简短有力。
他知道,沈昭棠这颗棋子,已经开始撬动整个棋盘。
挂断电话后,沈昭棠盯着屏幕,忽然想起什么,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标注为“x”的号码——那是周倩昨偷偷塞给她的,是林振邦最近频繁联络的几个关键人物。
就在这时,新消息弹出:“观澜阁,林振邦组局。”
她毫不犹豫,立刻将电话打给了市纪检组的一位副组长。
“王组长,今晚有人可能在违规接触我们局里的干部,地点是观澜阁。”
当晚,市里最高档的会所“观澜阁”一间隐蔽的包厢内,水利局财务科、工程科、审批科的几位负责人正襟危坐。包厢隔音极好,外头喧嚣全无,唯有酒杯轻碰的清脆声响,在暖黄灯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泽。空调送出阵阵暖风,混着茅台的浓烈香气,熏得人头脑微晕。
主位上,林振邦满脸堆笑,亲自为他们挨个斟满价值不菲的茅台。酒液入杯,泛起细密气泡,散发出醇厚的酱香。他一边倒酒,一边低声着什么,语调亲昵却不容拒绝。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他终于图穷匕见,再次提出了那个所谓的“深度合作意向”——实际上就是一份分赃协议。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林振邦发出邀请的那一刻,他的秘书已将参会名单悄悄转发给了周倩;而周倩,在确认无误后,立即触发了预设的匿名通道,信息直抵沈昭棠手机。
晚九点,正当包厢内气氛热烈,几位科长在酒精和利益的诱惑下即将松口时,包厢门被毫无征兆地推开。
纪检组的工作人员鱼贯而入,皮鞋踏地声整齐划一,闪光灯亮起,将他们一张张错愕、惊恐的脸永远定格。快门声此起彼伏,像雷鸣滚过心头。
林振邦的脸色瞬间铁青,但他毕竟是见过风滥人,只是死死地盯着纪检组带队的人,一言不发。
那一夜,“观澜阁被查”的消息如野火般蔓延。微信群里炸开了锅,有人“终于动手了”,也有人冷笑“不过是做个样子”。而那几位被带走谈话的科长,至今未返岗。
第二清晨,局门口的警卫明显增多,每个人都低头疾行,仿佛怕踩响地雷。
上午九点整,全体干部被紧急召集。水利局全局干部会议上,气氛异常凝重。
沈昭棠站在发言台前,语气严肃地通报了昨晚的“观澜阁事件”。她没有点名道姓,但每个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同志们,纪律就是红线,是带电的高压线,任何人都不能触碰!”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昨晚发生的事情,为我们所有人敲响了警钟。我认为,单纯依靠事后查处是不够的,我们必须建立起一道防火墙。”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我提议,立即成立局内部监督组,对所有重大项目的招投标、预算审批和资金拨付进行全流程交叉复核。监督组成员将由各科室抽调,并定期轮换,直接向局党委负责!”
话音未落,后排一名中年干部站起身,眉头紧锁:“沈局长,按组织规程,这类跨科室监督机制需经党委会前置审议,您现在提出来,是否有些仓促?”
沈昭棠神色不动,声音平稳:“正因为过去太‘讲规程’,才让某些人钻了空子。今我不求立即通过,只求立项讨论——谁若反对,请当着全局的面出理由。”
短暂的寂静后,竟然有人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从稀疏到热烈,代表着一股新的力量正在悄然崛起。
散会后,几位年轻技术员围上来,低声表达支持。沈昭棠一一回应,笑容温和,心底却清楚:掌声越多,敌人就越想让她消失。
回到办公室,她推掉晚餐邀约,独自留下整理材料。窗外暮色渐沉,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无数双眼睛。
夜深了,整栋办公楼只剩下沈昭棠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她面前摊开的,正是周倩冒着巨大风险交给她的那份原始数据。纸张泛黄,边角微卷,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像是爬行的毒虫,每一个都沾着腐败的黏液。她指尖滑过一行行账目,触感粗糙,仿佛能摸到背后交易的肮脏温度。
她将这些资料和纪检组昨晚固定的证据整理在一起,形成了一份完整的报告,准备一亮就提交给市纪委。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陈默川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瓷杯温润,茶香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茉莉气息,拂过鼻尖,带来一丝久违的安宁。
他看了一眼桌上厚厚的材料,眼神凝重:“这些证据,顶多只能暂时封住他们的嘴,让他们不敢再明目张胆,但要让他们真正低头,还远远不够。”
沈昭棠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点零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我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完,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拉开办公桌最上层的抽屉,想拿出一份备用文件。
然而,指尖触碰到的,却不是预想中的纸张,而是一个质地稍硬的信封。
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也没有邮票,显然是有人悄悄放进来的。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攀升,仿佛有冰冷的手指轻轻拂过后颈。
她捏着信封,缓缓将其打开,从里面抽出的,不是信纸,而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前不久她和陈默川去视察的西山水库大堤,画面中,她和陈默川正并肩站着,侧头交谈。
拍摄的角度极为刁钻,是从远处高地上用长焦镜头偷拍的,将他们两人框在画面中央,神情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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