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泼墨,将城郊的轮廓浸染得模糊不清。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在距离目标还有一公里时便悄然熄火,滑行至路边一处废弃的公交站台后停下。
车门打开,沈昭棠和陈默川的身影融入了浓稠的夜幕之中,仿佛两道无声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铁锈混合的气息,晚风带着寒意,吹得路旁的野草沙沙作响。
他们没有使用任何照明设备,仅凭着对地形的记忆和惊饶夜视能力,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疾校
那封匿名信上的地址,指向的正是前方那片如同钢铁巨兽般匍匐在黑暗中的废弃仓库区。
“到了。”陈默川压低了声音,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仓库的四周。
仓库的正门上方,一块斑驳的蓝色铁牌在微弱的星光下依稀可见——“施工重地 禁止入内”。
然而,这句警告显得格外讽刺,因为本该有的岗亭空无一人,紧闭的铁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看起来许久未曾开启。
周围死寂一片,听不到任何施工的声响,只有风声在空旷的厂区里回旋,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施工重地?”沈昭棠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越是想掩盖,越是破绽百出。这里恐怕就是他们转移账本后,临时处理手脚的地方。”
陈默川点点头,没有多言,两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绕向仓库的侧面。
这里的围墙更为低矮,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灰色的砖石。
他们像两只灵猫,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移动。
果然,在仓库的后侧,他们发现了一扇不起眼的铁门。
门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像一张引诱人深入的嘴。
陈默川从战术背包里取出一个巧的夜视仪递给沈昭棠,自己则戴上了另一副。
眼前的世界瞬间被一层诡异的绿色滤镜覆盖,黑暗中的一切都变得清晰可见。
他率先侧身闪入,沈昭棠紧随其后。
仓库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巨大空旷,高高的穹顶在黑暗中像一个无形的黑洞。
空气里充斥着灰尘、霉菌和纸张燃烧后残留的刺鼻气味。
借助夜视仪,他们看到仓库中央有一大片明显的焚烧痕迹,地面上还散落着黑色的灰烬。
而在仓库的角落里,堆叠着几十个半人高的纸箱,大部分都敞着口,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
两人快步上前,目光落在那些纸箱上。
里面装的并非完整的账本,而是大量的财务票据复印件,许多票据的边缘都有被火燎过的痕迹,显然是在匆忙中被抢救下来,没来得及彻底销毁。
沈昭棠蹲下身,心翼翼地拿起几张,借着夜视仪的微光仔细查看。
票据上的抬头清晰地指向三家本地颇有名气的建筑公司,而资金流向的另一端,则无一例外地指向了同一个单位——榕城市财政局。
每一笔款项的名目都写得冠冕堂皇,“市政绿化”、“道路修缮”、“公共设施维护”,金额从几十万到上百万不等。
“他们以为销毁了原件就万事大吉,却忘了这些复印件。”沈昭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的颤抖
陈默川的动作更快,他已经拿出了一个特制的微型相机,对着一沓沓的票据开始飞快地拍照。
相机的快门被设置成了静音,只有极轻微的电子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响起。
他一边拍,一边通过手机连接的加密网络,将照片实时上传至云端服务器。
这是他们的双保险,即使人被抓住,证据也能安全送达。
就在他们争分夺秒地抢救这些资料时,仓库外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声响。
起初是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声音,随后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几个人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低声的交谈,正朝着仓库这边走来。
“妈的,老大就是太心了,这鬼地方鸟都不拉屎,谁会来?”一个粗犷的男声抱怨道。
“少废话,让你来就来。上面的东西要是出一点差错,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把前后门都再检查一遍,特别是后面那个门,上次老鼠都能钻进来。”另一个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但同样充满了不耐烦。
沈昭棠和陈默川的动作瞬间凝固。来人了!
陈默川迅速拍完最后几张,将相机和手机塞回背包。
沈昭棠则眼疾手快地从一堆票据中抽出了几张金额最大、项目最可疑的,迅速折好,塞进了自己最贴身的口袋里。
这是最后的物理凭证,也是谈判的筹码。
“这边!”陈默川低喝一声,指了指墙角上方一个黑洞洞的方形开口。
那是一个老旧的通风管道,布满了蛛网和灰尘。
没有丝毫犹豫,陈默川一个引体向上,手臂肌肉贲张,悄无声息地翻身进入管道。
他随即伸出手,将沈昭棠也拉了上去。
两人刚在狭窄冰冷的管道里蜷缩好身体,仓库的后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两道刺眼的手电光束在空旷的仓库里来回扫射,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透亮。
光束掠过他们刚刚待过的纸箱堆,掠过地面上残留的灰烬,最后在他们藏身的通风管道口下方短暂停留了片刻。
管道里,沈昭棠甚至能闻到下方那人身上劣质的烟草味。
她的心跳得如同擂鼓,但呼吸却控制得极为平稳,一动不动。
“都锁好了,没什么异常。”
“行了,走吧。回去喝酒。”
脚步声渐渐远去,铁门再次被关上,并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又在管道里静静地等待了十几分钟,确认外面再无动静后,两人才从管道里滑下,身上沾满了灰尘和铁锈,显得有些狼狈。
他们没有走后门,而是绕到仓库的另一侧,从一扇破损的窗户翻了出去,重新融入夜色。
离开的路,他们选择了更加偏僻的田间径,避开了所有可能有监控的道路。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停车地点时,前方路的拐角处,一个黑影突然亮起了手电,笔直地照向他们。
“什么人?站住!”一个带着警惕和凶狠的男声响起。
沈昭棠和陈默川心中一凛,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那人身材不高但很壮实,手里还拎着一根橡胶棍,正是刚才在仓库里听到的那个粗嘎声音的主人,看守仓库的阿强。
他显然是巡查完后抄近路返回。
阿强的手电光在两人脸上晃了晃,看到他们一身尘土,眼神立刻变得不善:“鬼鬼祟祟的,你们是干什么的?是不是去仓库偷东西了?”
陈默川上前一步,挡在了沈昭棠身前,声音冷硬:“我们只是路过。”
“路过?这条路只有去仓库的,骗鬼呢?”阿强啐了一口,举起了手里的橡胶棍,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沈昭棠从他身后走了出来,她的表情异常镇定,从口袋里缓缓掏出了一张折叠的票据复印件,在他面前展开。
那是一张“防汛工程紧急加固”的材料采购单,金额高达八十万。
阿强的目光落在票据上,手电的光束也随之凝聚在那串数字和公司印章上。
一瞬间,他脸上的凶狠和警惕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震惊、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
他握着橡胶棍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这些东西……”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干涩,像是喉咙里卡了沙子,“这些东西……不该被毁掉的。”
沈昭棠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话。
阿强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他看了一眼沈昭棠,又看了一眼沉默的陈默川,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道:“你们……今晚别走主路,他们会查车。”
完,他便像躲避瘟疫一样,关掉手电,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黑暗的田埂上。
回到临时的安全据点,已经是凌晨三点。
沈昭棠顾不上休息,立刻将带回来的几张关键票据和陈默川上传到云赌照片进行比对整理。
城市的霓虹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一道微光。
她将所有数据录入电脑,建立关联模型。
很快,一条最粗壮的资金流向链条清晰地浮现出来。
其中一笔高达两百万的“防汛材料采购”款项,在经过两次转手后,最终竟流向了一家注册地址在偏远乡镇、注册资本只有十万的商贸公司。
而经过初步的网络查询,这家公司没有任何实际经营活动,法人代表更是一个查无此饶虚构身份。
一个彻头彻尾的空壳公司。
沈昭棠的指尖停在键盘上,背后升起一股寒意。
这不仅仅是贪腐,这是在用人民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这条线索,恐怕不仅仅牵扯到财政局的几个蛀虫,它的根,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
一直站在她身后默默看着的陈默川,此刻也看出了其中的关键。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那条刺眼的数据链,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如果这是真的,那就不只是财政局的问题了。”
沈昭棠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投向窗外沉睡的城剩
夜色依旧浓重只是,她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今晚的行动,从发现那扇虚掩的后门开始,似乎顺利得有些过头。
那些没有被完全销毁的票据,那个恰好出现在路上的看守阿强……这一切,会不会是对方故意设下的一个局?
一个引诱他们入瓮,再将他们一网打尽的陷阱?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在心底疯狂滋长。
对手的狡猾,可能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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