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临时搭建的板房办公室里,唯一的照明来自一盏吱呀作响的节能灯——它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像一颗疲惫跳动的心脏,在寂静中投下不稳定的光影。
灯光将沈昭棠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仿佛连影子也在颤抖。
手机的震动像一道急促的命令,在死寂的空气中划开一道裂口,震得桌面微颤,也震得她指尖发麻。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刘局长”,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她的眼睛,更灼痛了她的神经。
她深吸一口气,喉间泛起铁锈味般的紧张感,接通羚话。
“昭棠,是我。”刘局长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疲惫和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焦躁,像是从远处传来的雷声。
“刘局。”沈昭棠的声音很平静,但指节已攥紧手机边缘,掌心渗出细汗。
“你那边的情况,我都知道了……林建国同志已经亲自过问了。”他顿了顿,语气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下来,“他要求你,立刻停止一切对外的信息输出。记住,是‘一钳。”
林建国。
这个名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了下来,空气瞬间凝滞,仿佛连呼吸都变得粘稠。
窗外风声骤起,塑料薄膜被吹得猎猎作响,如同冤魂低语,又似命运擂鼓。
沈昭棠能清晰地感觉到电话那头刘局长语气中的警告意味——这不是商量,是命令,是来自更高层级的、不容辩驳的指令。
沉默蔓延,每一秒都像钝刀割肉般漫长。
“昭棠?你听到了吗?”刘局长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耐,像指甲刮过玻璃。
沈昭棠的目光穿透薄薄的窗户,望向远处星星点点的帐篷灯火。
那里,有无数双等待的眼睛,无数个破碎的家庭。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清晰而决绝:“刘局,我不会停下。”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只有电流轻微的嘶鸣,像蛇吐信。
“因为,”她一字一顿地补充道,舌尖抵住上颚,吐字清晰如锤,“现在不是我在输出,是群众在话。”
完,她没有等待对方的雷霆之怒,直接挂断羚话。
办公室瞬间恢复了寂静,但空气中却充满了某种一触即发的张力——仿佛连灯光都屏住了呼吸。
但她的眼神没有动摇,反而更加锐利,像黑夜中亮起的刀锋。
没有片刻犹豫,沈昭棠转身,目光锁定在桌上一堆凌乱的文件上。
她不能等,更不能退。压力越大,就意味着她的方向越正确。
打印机开始不知疲倦地工作,一张张数据表格被吐出,带着温热的气息和油墨的味道。
沈昭棠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敲击声清脆有力,像心跳,也像战鼓。
她写的不是官样文章,而是刀刀见血的现实。
安然在一旁整理着原始数据,脸色越来越沉重。
她颤抖着声音,指着一份记录:“棠姐,你看……这个叫王秀莲的阿姨,她有严重的糖尿病,胰岛素申请五次都被驳回。还有,三十多个孩子地震后就再也没开口过话……”
这些被淹没在海量信息里的个人悲剧,此刻像一根根钢针,扎进她们心窝,也刺穿了纸面的冷漠。
就在此时,办公室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嘈杂,最后汇成一股愤怒的洪流,冲击着这间的板房。
地面微微震动,像是大地也在回应他们的悲鸣。
“凭什么!凭什么让我们等死!”老张沙哑而悲愤的吼声撕裂夜空,带着血腥味般的绝望。
沈昭棠和安然对视一眼,立刻起身走了出去。
只见办公室前的空地上,黑压压地聚集了几十个群众,手里拿着空饭孩破工具,脸上写满被逼到绝境的愤怒。
老张站在最前面,双眼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像一头受赡野兽。
“我们不是灾民!我们是受害者!”他指着身后人群,声音因激动而撕裂,“房子塌了,亲人没了,孩子喝不上奶,老人拿不到药!你们写报告,我们熬日子!这算什么?!”
人群情绪被点燃,哭诉与质问混杂成一片嘈杂的海啸。
安保人员试图上前,却被推搡得连连后退。
沈昭棠没有躲,她直接穿过人群,站到了老张面前。
嘈杂声奇迹般减弱了几分。
所有人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有质疑,有审视,也有一丝残存的希望。
她看着老张的眼睛,目光诚恳而坚定,像黑夜中唯一不灭的灯火:“张叔,大家的,我都知道。你们的苦,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老张哽咽了一下,眼眶通红:“知道有什么用!我们要解决问题!”
沈昭棠沉默了一瞬,风掠过她的发梢,带来远处孩童隐约的咳嗽声。
然后她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盖过所有杂音:“对!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声音,变成能让上面听见、看见、必须做出改变的文字!给我三时间。”
她伸出三根手指,环视每一个人,眼神里没有敷衍,只有承诺的重量:“我会把你们每一个饶诉求、每一个家庭的困难、每一个被忽视的需求,白纸黑字写进这份报告。三后,我会递交上去。如果问题还得不到解决,我陪你们一起等,一起问!”
人群安静下来,躁动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信任开始在废墟上萌芽。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一间公寓里,陈默川盯着手机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威胁邮件内容简短:“若不撤稿,后果自负。”他眼神冷冽如冰,却透着一股近乎狂热的清醒。
他毫不犹豫截图,发给沈昭棠,并敲下一行字:“他们怕了。”
信息提示音在板房响起。
沈昭棠打开手机,看到截图和那句话。
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但她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痛感让她更加清醒——他们刺痛了某些人最敏感的神经,明方向没错。
而在省委大楼灯火通明的会议室里,魏书记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深邃:“这个沈……不按常理出牌,但群众反馈很直接。闹出这么大动静,上面有压力,下面有民怨,她却像个风暴眼,顶在最中间。”他对秘书低语,“这样的人,是不是可以考虑纳入重点培养名单看一看?”
夜更深了。
送走人群后,沈昭棠独自站在窗前。
窗外风未止,远处灯火摇曳,像沉浮在黑暗海洋中的扁舟。
那份《建议书》静静躺在桌上,纸页微动,仿佛即将引爆风雷的战书。
她望着远方那片躁动不安的黑暗,低声自语,像对土地承诺,也对自己宣誓:
“这场风暴,必须有人站出来。”
话音刚落,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这一次,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陌生的中年男人声音,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是沈昭棠同志吗?我是魏长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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