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微亮,晨雾尚未散尽,灰蓝色的空低垂着,仿佛压在了安夏县的屋脊上。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泥土的气息,夹杂着昨夜暴雨残留的水汽,让人不自觉地裹紧衣领。
一场数字风暴悄然登陆——陈默川的深度报道《哄抢之后:谁在暗中操纵? 》,如同一颗沉入湖底的炸弹,在省内几家主流媒体客户端上同步引爆。
文章没有使用夸张夺目的标题,而是以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笔调,将镜头对准那场被定义为“哄抢”的事件背后。
更致命的是,报道附带了一段剪辑精准、核心对话清晰的视频。
画面中,王德发那张油腻泛光的脸赫然出现,他与几名乡镇干部推杯换盏,酒气与言语间的利益输送交织在一起。
那一句“摆平灾民”更是如刀锋般刺入人心,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公众的愤怒里。
证据链精准指向王德发,也如无形的绞索,勒住了他身后那张由权力编织的利益网。
文章上线不到一时,点击量与转发量便呈几何级增长。
评论区如火山喷发,怒吼声此起彼伏,像是千万个声音同时在质问真相。
县政府大楼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林建国的办公室里,烟灰缸早已堆满了烟蒂,焦黄的烟灰洒落在桌面和地毯上,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气味。
他铁青着脸,猛地将手机拍在桌上,屏幕上的那篇报道仿佛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扭曲:“查!给我彻查!这个记者是谁?视频从哪来的?立刻启动舆情管控,所有平台,这篇文章一个字都不许再出现!封锁!”
周明远连连点头,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正要转身离开,林建国又叫住他。
“等等。”语气缓了下来,却带着寒意。
他目光如刃,越过周明远,落在刚被叫进来的沈昭棠身上。
“昭棠同志,你年轻,有干劲,这很好。”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藏着警告,“但有些事不是我们该管的,也不是你能插手的。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是灾后重建。不要掺和不该管的事。”
沈昭棠迎着他锐利的目光,轻轻点头,脸上无波,眼中却闪过一抹坚定。
她知道,这张网比视频里展现的更大,而林建国口中的“查明”,不过是想找出泄密者,然后把一切彻底掩埋。
会议结束后,她没回办公室,径直走向档案室。
借口查找往年防汛物资采购资料,她熟练地支开了管理员。
积满灰尘的铁皮柜深处,一个牛皮纸袋静静躺在角落,标签上写着“待归档”。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心跳如擂鼓。
打开袋子,合同复印件静静地躺在里面。
供应商一栏赫然印着“德发建材有限公司”。
采购单价三倍于市价,签收单位中有三分之一竟是从未听闻的机构名称,公章模糊不清,像是刻意伪造的伪装。
这是传中的“空壳机构”,专门用来套取财政资金。
她倒吸一口凉气,手指划过那些冰冷的文字,仿佛触摸到了罪恶的脉搏。
这不是普通的证据,而是可以将王德发乃至更高层钉死的铁证。
她迅速拍照,动作冷静而利落,用新注册的加密软件打包,发送至那个匿名邮箱。
当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她仿佛听见命运齿轮转动的轰鸣。
与此同时,王德发也在行动。
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堵住了阿香嫂回安置点的路,一人手中玩弄着弹簧刀,金属刀刃在阴沉光下闪着冷光。
“阿香嫂是吧?”那人嘴角挂着冷笑,“我们老板让你别乱话。不然……你家孩子上学的路可不好走。”
阿香嫂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在地。
半时后,她失魂落魄地冲进沈昭棠办公室,反锁房门,扑跪在她面前哭诉:“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是不是害了你,也害了我的孩子?”
沈昭棠心如刀割,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臂,声音坚定:“你没有错。他们才是罪人。他们用我们的血汗钱中饱私囊,现在又拿我们的亲人威胁我们。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在恐吓我们,让我们沉默,让我们互相伤害。”
夜已深,沈昭棠独坐办公室,未开灯。
窗外,山脚下的临时安置点灯火通明,星星点点,宛如黑夜中倔强的萤火。
每一盏灯背后,都是破碎的家庭,都是无助的灵魂。
她望着这片光海,脑海中交织着林建国的警告、阿香嫂的泪水、王德发的威胁、还有那份冰冷的合同。
她知道自己已站在悬崖边缘。
退一步,是同流合污;前一步,是万丈深渊。
但她不能退。
她拿起电话,指尖在按键上停顿片刻,最终毅然拨出号码。
“喂,你好。”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男声。
“你好,我是安夏县的沈昭棠,我想见你们主编一面。”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随后语气陡然严肃:“沈副县长,请您务必待在安全的地方,不要再联系任何人,也请保护好您手头的一牵我们等了很久。”
紧接着,她耳朵捕捉到一丝异样的声响——
远处国道上传来整齐划一的引擎轰鸣,初时微弱,继而愈发清晰、沉重,像雷霆碾过大地,朝着安夏县城奔袭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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