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阿特拉斯的影像在通讯屏幕上保持着无懈可击的亲切微笑，仿佛已经预演过无数次这种场合。他身后的办公室背景整洁得有些不真实，连盆栽叶子的角度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
“……因此，我们协会诚挚地希望，能够派出一支型专家团队进入贵苗圃，进行非侵入式的初步评估。当然，一切行动都将严格遵守贵方的规定，并签署保密协议。”阿特拉斯结束了他那套标准辞，期待地看着绿漪等人。
绿漪、凌云子、老乔交换了一个眼神。
“阿特拉斯先生，”绿漪斟酌着开口，“感谢贵协会的关心。但苗圃刚刚经历战火，内部尚不稳定，且涉及绿曜文明的隐秘传承，暂时不便接待外部人员进入核心区域进行详细评估。我们更需要的是休整和时间。”
委婉的拒绝。
阿特拉斯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就料到这个回答：“完全理解，守护者阁下。对于任何文明而言，战后恢复期都是敏感且关键的。我们并非要强行介入，只是希望能在不打扰贵方正常秩序的前提下，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比如，我们拥有先进的规则创伤扫描技术，可以远程协助分析母树之心（请原谅我的直接，这是公开信息）的受损情况；我们还储备有一些针对古老能量体系的修复材料，或许能加速苗圃的恢复。”
他顿了一下，笑容更加“诚恳”：“而且，根据我们的情报，苗圃近期可能还面临来自‘园丁’及其相关势力、甚至‘收藏家’的潜在威胁。协会与多方势力有外交接触渠道，或许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帮助贵方缓解外部压力，争取更多的……‘战略缓冲空间’。”
胡萝卜加大棒，软硬兼施。不仅提供技术材料诱惑，还点明知道苗圃面临的威胁，暗示能帮忙周旋。
这个“协会”，不简单啊。
“阿特拉斯先生消息很灵通。”凌云子淡淡开口。
“职责所在，凌先生。”阿特拉斯看向凌云子，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协会致力于保护宇宙文明多样性，对于任何可能威胁到珍贵遗产的力量，都会保持高度关注。凌先生作为近期活跃于该区域的‘特殊个体’，您的存在本身，也是我们评估当前局势的重要因素之一。”
话里话外，不仅知道苗圃，连凌云子的情况都摸到了一些。
“帮助我们，你们想要什么？”老乔直截帘，他不喜欢绕弯子，“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在这种鸟不拉屎的星域。”
阿特拉斯笑了，似乎很欣赏老乔的“直爽”：“乔伯爵快人快语。协会是公益组织，我们的‘回报’很简单：希望苗圃在恢复稳定后，能够加入协会的‘文明遗产互助网络’，分享部分非核心的生态调节技术与历史数据，并在未来可能的联合行动中，提供有限的协助。当然，这一切都基于自愿和对等原则。”
听起来条件不算苛刻，甚至有些优厚。分享非核心技术，未来可能帮忙，换来的却是即时的援助和潜在的外交庇护。
但越是听起来合理，越让人觉得不对劲。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绿漪没有立刻答应。
“当然，当然。”阿特拉斯表示理解，“这是一个重要的决定。我们不会催促。这是我的专属联络频道，随时欢迎诸位联系。另外，作为善意的表示，我已经授权向贵苗圃外围的公共接收坐标，发送了一批基础的医疗物资和能量稳定剂样本，希望能对伤员救治和屏障稳定有所帮助。请注意查收。”
完，他礼貌地点头致意，切断了通讯。
很快，苗圃外围监测站报告，确实接收到一个型无人货舱，里面装满了标注着协会徽章的高品质医疗包和几罐看起来就很高级的能量稳定凝胶。
东西送来了，诚意似乎很足。
“怎么看？”绿漪看向众人。
“黄鼠狼给鸡拜年。”老乔哼了一声，“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咱们刚打完架，又冒出‘守林人’这档子事，他们就来了。还什么‘远程扫描’、‘修复材料’，听着就像是想摸清咱们的底细。”
“协会本身可能是真实存在的古老组织。”维克多的声音响起，他似乎在快速查询资料，“我的数据库中有零星的、非常古老的记载，提到过一个由多个和平文明发起、旨在保护知识火种的松散联盟，名称类似。但如果真是他们，其行事风格通常非常低调隐秘，像这样主动公开接触，确实罕见。”
“他们的目的可能不止于‘保护遗产’和‘收集技术’。”银星分析，“那个阿特拉斯提到‘战略缓冲空间’和‘缓解外部压力’，明他们了解苗圃面临的威胁格局。或许，他们是想在‘园丁’、‘收藏家’乃至我们之间，扮演一个‘调停者’或‘平衡者’的角色，从中获取影响力或利益。”
“甚至可能，他们和‘守林人’有某种联系或默契。”凌云子提出一个更大胆的猜测，“‘守林人’派信使警告观察，协会随后就以官方身份出现提供‘帮助’。太巧合了。”
众人越想越觉得这潭水深不可测。
“那这批物资……”李浩看着送来的医疗包。
“收下，仔细检查。”绿漪果断道，“如果是好意，我们领情。如果有问题，也能及早发现。至于他们的提议……暂且搁置，以不变应万变。我们现在首要任务是完成‘混沌核心’的基础研究，提升自身实力。”
接下来的几，苗圃在平静与警惕中度过。送来的物资经过严格检测，确认安全有效，确实对伤员恢复和屏障稳定起到了积极作用，这让协会的“善意”增添了几分可信度。但绿漪等人并未放松警惕，对外通讯保持有限开放，内部防御和研发工作加紧进校
凌云子对“混沌微光”的掌控日渐熟练，已经能在高度控制的环境下，稳定生成持续时间更长的“混沌火花”，虽然威力远不及当初对抗修枝者时的那一缕，但对于研究其特性、测试对不同规则结构的影响，已经足够了。实验数据不断积累，结合母树之心的记录，一份更加完善、考虑了安全冗余的“混沌核心”初级制造蓝图，正在逐渐成型。
老乔和灰鼠对“破烂熊号”和“花蝴蝶号”的改装也接近尾声。两艘船的外观更加……“别致”了。“破烂熊号”加装了不少从掠夺者和修枝者残骸上拆下来的“好玩意儿”，装甲厚重，火力凶猛，但风格愈发混乱，像是用不同时代的废铁拼凑出的怪兽；“花蝴蝶号”则被鬼影和灰鼠联手魔改，隐匿能力和机动性进一步提升，还加装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侦察和干扰设备，活脱脱一个星际幽灵。
就在一切都看似稳步推进时，那个自称约翰·阿特拉斯的协会调查员，再次发来了通讯。
这次，他的表情略显严肃，背景似乎是在一艘飞船的舰桥。
“守护者阁下，凌先生，乔伯爵，很抱歉再次打扰。”阿特拉斯的语气带着一丝“官方通报”的凝重，“我刚刚收到协会总部的紧急通告。根据多方情报汇总分析，以及我们对‘根源规则海’近期异常波动的追踪，有一个重要信息需要告知贵方。”
“请讲。”绿漪道。
“‘吞噬之眼’的主体意识，似乎已经注意到了这片星域发生的‘规则扰动’，尤其是与‘混沌’属性相关的异常。”阿特拉斯沉声道，“尽管‘园丁’的‘修剪’行动和‘守林人’的观察可能暂时分散了它的部分注意力，但‘吞噬’对‘混沌’的‘兴趣’是然的。协会评估认为，‘吞噬之眼’派遣精锐‘清道夫’舰队，甚至可能动用‘掠食者’级单位，对这一区域进行重点‘清扫’的可能性，在未来三十至五十个标准日内，大幅上升。”
“掠食者级？！”老乔脸色一变。那是比普通“清道夫”强大得多、专门用于猎杀高价值目标或攻破坚固防御的精英单位，之前只在情报中听过，从未真正遭遇。
“消息可靠吗？”凌云子问。
“情报来源交叉验证过，可信度较高。”阿特拉斯点头，“协会总部正在尝试通过外交渠道，向‘吞噬之眼’传达‘保持克制’的信号，但效果难以预估。因此，我强烈建议，苗圃及诸位盟友，立即启动最高级别战备，并考虑……向相对安全的星域进行战略转移，或者寻找可靠的庇护所。”
他顿了一下，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协会在第七扇区设有几个隐蔽的‘文明庇护站’，如果贵方有需要，我可以协助申请临时庇护资格。当然，这需要贵方正式加入协会的互助网络。”
图穷匕见。之前的援助是铺垫，现在的警告和庇护邀请，才是真正的目的——逼苗圃在危机面前做出选择，要么依靠协会，要么独自面对“掠食者”的威胁。
压力，瞬间给到了苗圃这边。
是相信协会，接受庇护（以及随之而来的条件和约束），还是赌一把，依靠自己刚刚起步的力量和尚未完成的“混沌核心”，硬扛可能到来的“掠食者”？
通讯结束后，平台上气氛凝重。
“妈的，这是逼我们站队啊！”老乔骂道。
“也可能是事实。”银星冷静道，“‘吞噬之眼’注意到这里的可能性确实存在。协会不过是利用这个情报，加速他们的招揽进程。”
“那我们怎么办？”李浩看向凌云子。
凌云子沉默片刻，看向绿漪：“苗圃能进行大规模转移吗？”
绿漪苦涩摇头：“母树之心与这片空间褶皱深度绑定，强行转移会对它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甚至可能导致文明传承断绝。苗圃……无法离开。”
那就是只能固守。
固守，就需要更强的力量，和更快的进度。
凌云子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远处若隐若现的实验室方向。
“混沌核心”的完成时间，必须提前了。
而就在他们紧急商讨对策时，在苗圃监测范围之外，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中，一点暗金色的光泽，如同缓缓睁开的冰冷眼眸，悄然浮现，又迅速隐没。
更遥远的方向，几艘造型如同锋利梭镖、通体漆黑、散发着无声猎杀气息的飞船，刚刚结束了一次超长距离的潜航跳跃，船首缓缓调整，锁定了苗圃所在的星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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