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
这是凌云子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仿佛浸泡在温度恰到好处的泉水中，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吸收着柔和的生命能量，抚平着创伤与疲惫。外界的混乱、厮杀、冰冷的虚空、恶心的肉质触腑…都如同褪色的噩梦，被这片宁静的绿意驱散。
他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朦胧的、仿佛透过清澈湖水看到的、柔和而明亮的光。身下是某种异常柔软、带着青草芬芳的“床铺”。他动了动手指，触感真实。
他没死，而且似乎在一个……很舒适的地方。
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发现身体依旧虚弱不堪，仿佛被掏空后又强行灌入了棉花。“游侠”装甲已被卸下，放在一旁，破损处被一些翠绿色的、如同新鲜藤蔓般的物质心地缠绕、固定，似乎在缓慢修复。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简单但舒适的淡绿色布袍。
“你醒了？别乱动，你的身体透支太严重了，灵……呃，生命能量几乎枯竭，规则根基也受到了冲击。”一个清脆悦耳、带着一丝关切和紧张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凌云子侧过头，看向声音来源。
床边，站着一个少女。
她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面容精致得如同精灵，皮肤白皙中透着健康的淡绿光泽，尖尖的耳朵从淡金色的柔顺长发中露出。她穿着一身样式简洁但做工精美的翠绿色长裙，裙摆和袖口有自然的植物纹路。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是清澈的翡翠色，此刻正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看着他。
这张脸……虽然气质和装扮截然不同，但那眉眼轮廓，分明就是……
“星……霭？”凌云子有些难以置信地吐出这个名字。那个在“源伪深处，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燃烧自身释放净化涟漪，最终化为星尘消散的星辉少女？
少女——或者，与星霭面容极其相似的少女——听到这个名字，身体微微一颤，翡翠色的眼眸中泛起复杂的光芒，有惊讶，有怀念，也有一丝迷茫。
“你……认识‘她’？”少女轻声问道，语气有些奇异，“看来‘她’留给你的印象很深。”
“‘她’？”凌云子捕捉到了关键词，“你不是星霭？但你们……”
“我是‘绿漪’，‘遗落苗圃’的守护者之一，也是‘母树之心’孕育的灵体。”少女微微躬身，行了一个优雅的礼节，“至于你所的‘星霭’……我想，我大概知道她是谁了。或者，知道‘她’曾经是谁的一部分。”
她走到窗边，望向外面生机盎然、奇花异草遍布的苗圃景象。
“绿曜文明在最后时刻，将文明的火种和集体意识封存入‘母树之心’，进入深层静默。但并非所有个体都选择了完全沉眠。一些意识碎片、记忆、乃至承载着特定使命和情感的灵体，被剥离出来，作为‘哨兵’或‘引路人’，在苗圃外围或更远的地方活动，执行一些预设的任务，比如……寻找对抗‘吞噬’的希望，或者接引可能的后来者。”
她转过身，看向凌云子：“‘星霭’，很可能就是这样一个被投放出去的灵体。她承载着部分绿曜的星辉之力和净化使命，但也因此更容易消耗和……消散。从你身上，我感受到了‘她’最后残留的祝福印记，还赢她’消散时传递回来的、关于你们的信息碎片。所以，当苗圃的防御系统感应到带赢母树之种’气息和星霭祝福的逃生舱被风暴卷入时，我才出手将你拉进来。”
原来如此。星霭是绿曜文明派出的“使者”之一，并非完全的个体。她的牺牲，既是为了救他们，也是将信息和希望传递回了苗圃。
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对星霭（或者她代表的绿曜意志）的敬意，也有对绿曜文明处境的唏嘘。
“谢谢你们救了我。”凌云子诚心道，“我的同伴们……还赢废钢号’和集市联军，他们情况如何？”
绿漪走到床边一个由水晶和木头自然生长而成的控制台前，轻轻挥手。台面上方浮现出一幅由柔和光线构成的活动星图，显示着苗圃周围区域的景象。
外面，规则风暴依旧在肆虐，但强度似乎比之前减弱了一些，而且风暴范围边缘，距离苗圃有一段距离。星图上，标注着几个微弱的光点。
“苗圃的‘生机屏障’一定程度上稳定了周边范围的规则。你的同伴所在的飞船，以及另外几艘幸存的联军船只，目前在风暴相对较弱的区域边缘艰难维持。他们似乎也在试图向苗圃方向靠拢，但风暴干扰太强，导航困难。”绿漪指着那几个光点，“不过，他们暂时没有检测到大规模生命信号消失，应该还在坚持。”
凌云子松了口气。老乔他们命硬，应该能撑住。
“那艘被‘噬灵菌毯’寄生的古老残骸呢？”他更关心那个。
绿漪神色一肃，操控星图放大了一片区域。那里还残留着大量碎片和能量乱流，但那个庞大的残骸主体已经不见了。
“根据监测，那残骸在你逃离后发生了大规模内爆和结构坍塌，核心的菌毯聚合体（主脑）生命信号急剧衰减至近乎消失，残骸本身也彻底解体，大部分碎片被风暴卷走。但是……”她顿了顿，“监测到有一些高活性的菌毯孢子团和较的生物质单元在爆炸前被主动喷射了出去，散落进了风暴深处。不能确定主脑是否完全消亡，还是以某种方式转移或保留了‘火种’。”
凌云子心中一沉。那种东西，果然没那么容易彻底消灭。不过短期内应该构不成大威胁了。
“绿漪姑娘，我需要尽快恢复，然后与我的同伴汇合。苗圃能否提供帮助？比如通讯，或者……离开这里的方法？”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绿漪点点头：“苗圃的能源和设施虽然也受损严重，但维持基本功能，为你疗伤，以及进行短距离的规则稳定通讯，还是可以做到的。不过，想要安全离开这片被风暴影响的区域，需要等到风暴自然平息，或者……找到一条相对稳定的‘规则暗流’通道。根据记录，苗圃附近原本有几条，但风暴过后，情况可能发生了变化，需要重新勘探。”
她看着凌云子，翡翠色的眼眸中带着认真：“在你恢复期间，我想和你详细谈谈。关于‘星霭’传递给苗圃的信息，关于‘吞噬之眼’的前哨站，关于你身上的‘火种’和那把剑……还有，关于‘绿曜’文明，以及我们……可能达成的进一步合作。”
合作？凌云子心中微动。经历了这么多，绿曜文明无疑是目前最可靠、且与“吞噬之眼”敌对立场明确的盟友。他们掌握着独特的“规则生态调和”技术，对抗“吞噬”类存在或许有奇效。
“正有此意。”凌云子点头，“不过，在此之前，能否先让我吃点东西？我感觉我能吃下一头星海犀牛。”他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一阵咕噜声，在安静的房间内格外清晰。
绿漪微微一怔，随即掩口轻笑，翡翠般的眼眸弯成了月牙：“当然。苗圃别的不多，蕴含生机的果实和净水还是管够的。请稍等。”
她转身轻盈地离开房间，留下淡淡的草木清香。
凌云子靠在柔软的“床”上，感受着体内缓慢恢复的生机，思绪却已飘远。
星霭的来历、绿曜的隐秘、与同伴的失散、未死的菌毯威胁、以及如何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问题依旧堆积如山。
但至少，他暂时安全了，并且找到了一个可能的关键盟友。
只是，绿漪最后那句“进一步合作”，以及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某种决心，让他隐隐觉得，这位看似柔美的苗圃守护者，似乎也在谋划着什么。
休息，恢复，然后……面对新的棋局。
窗外的苗圃，宁静而美丽，但在这片被风暴和危险包围的孤岛上，这份宁静又能持续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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