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瑶见李祝抱着玥儿走进凉亭,当即起身欲行君臣之礼。
李祝抬手轻阻:“瑶儿不必多礼,此处无外人,随意些便好。”
“谢,殿下!”
石瑶闻言颔首,收住礼数,复又坐回原位,目光掠过他怀中咿呀作响的丫头,神色稍缓。
玥儿窝在李祝怀里,瞥见石瑶,眼睛一亮。
脑袋微微歪着,伸出胖乎乎的手,嘴里咿咿呀呀地唤着,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想让石瑶抱。
李祝低头看着女儿雀跃的模样,失笑摇头,指尖轻点她的鼻尖:“你这丫头,方才还跟爹爹玩得欢,见了瑶姨就这般热情,倒是喜新厌旧得快。”
这话逗得李妙真忍俊不禁,唇边漾开浅笑。
石瑶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眉眼间的凝重淡去几分。
她轻步上前,心翼翼从李祝怀里接过玥儿,动作轻柔至极,怕惊扰了这娇软的家伙。
玥儿倒也乖巧,窝在石瑶怀里,手抓着她的衣襟,眨着圆溜溜的眸子,咿呀声软乎乎的,瞧着格外讨喜。
李祝走到石凳旁坐下,端起桌上凉茶饮了一杯,驱散几分嬉闹后的燥热。
石瑶则取过温好的水,用勺轻轻喂给怀中玥儿。
丫头咂着嘴喝完,许是玩得乏了,又或是格外懂事,乖乖蜷在石瑶怀里。
乌溜溜的大眼睛转来转去,好奇打量着周围一千,不再哭闹闹腾,模样愈发乖巧。
李祝放下茶盏,目光落向石瑶,语气沉了几分:“瑶儿,何事?”
石瑶轻轻拍着怀中玥儿,颔首应道,声音压得更低:“回殿下,十一殿下那边,出了变故。”
“怎么回事?”李祝眉头骤然拧紧,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摆。
李星云是他仅剩的亲人,其安危容不得半分差池。
石瑶见状,当即沉声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事情发生在三前,十一殿下与张子凡、陆林轩一行人一直在青城山隐居。
张子凡与陆林轩二人闲来无事,便一同下山去成都府逛街散心。
彼时恰逢府城集市热闹,街上人流如织,摩肩接踵。
两人一时贪看景致,不慎被人潮冲散,彼此失了踪迹。
偏就在这混乱之际,陆林轩孤身一人,竟被一伙不明身份的人暗中盯上,未等她察觉异样,便被强行掳走,至今下落不明。”
李祝闻言,眸色一凝,身形微顿,沉声道:“此事……可与不良帅有关?”
此前宫苑之中,不良帅当面追问登基复国之事,他言明需待收复川蜀再议。
时隔未久,川蜀便生此变数,未免太过巧合。
不良帅向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难保不是他暗中布局,借此事逼自己加快步伐,李祝心中不由得泛起几分疑虑。
石瑶抱着玥儿,轻轻摇头,语气笃定:“回殿下,目前尚未查到与大帅有关的痕迹,绝非他的手笔。
据暗线传回的消息,劫走陆林轩的,是蜀国的花鸟使者。”
“花鸟使者?”
李祝眸色一沉,语气满是诧异,身旁李妙真亦是眉峰微蹙。
二人相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意外。
这名号近年才在江湖上兴起,行事狠辣诡谲,专做掳掠女子、搜刮奇珍之事,早已臭名昭着,人人侧目。
这花鸟使者,是蜀王王衍登基后才有的。
王衍沉迷酒色,荒淫无道,登基数载便荒废朝政,将大政事尽数托付给宋光嗣、宋光葆、景润澄、王承休、欧阳晃、田鲁俦一众宦官。
又招揽韩昭、潘在迎之流为狎客,日夜陪伴游乐,奢靡无度。
那伙宦官为讨王衍欢心,稳固自身权势,便耗重金在江湖上招募亡命之徒,组建成这花鸟使者。
其目的就是专替王衍搜罗下美人、奇花异草,凡有不从者,多遭迫害,江湖百姓无不恨之。
这花鸟使者,实则是在王建昔日创建的绣衣使者旧部之上重建而来。
当年绣衣使者横行蜀地,行事狠厉,专司监察缉捕,权势颇盛。
后遭幻音坊出手围剿,左右绣衣使及一众核心高层尽数被斩。
余下部众群龙无首,势力大损,自此一蹶不振,渐渐淡出江湖与朝堂视野。
待王衍登基,此娶于享乐,无心政事,对宋光嗣、宋光葆等宦官百般宠信,任由其把持权柄。
这些宦官深谙王衍好色贪奢本性,为固宠邀功,便动了心思。
联名向王衍进言,提议在绣衣使者旧部底子上,重组一支新势力,专司为陛下搜罗民间美女、奇珍异宝,以博君王欢心。
王衍本就沉迷声色犬马,闻言当即应允,还亲自赐名“花鸟使者”。
一众宦官得了旨意,立刻大肆动作,一边收拢绣衣使者残存余孽,一边又在江湖上招募亡命之徒、地痞恶霸。
很快便将花鸟使者组建起来,此后愈发肆无忌惮,往来于蜀地各州府,强抢民女、搜刮奇物。
可谓是搅得蜀国上下怨声载道,却因有王衍与宦官撑腰,无人能制。
这般操作下来,昔日在江湖与蜀地朝堂间颇具威慑力、地位不俗的特务机构绣衣使者,竟彻底沦为依附皇权、专事祸乱的花鸟使者。
从曾经的监察缉凶之流,跌成人人唾弃的恶徒团伙,境遇与声名反差之大,令人唏嘘。
自花鸟使者组建问世,蜀地便再无宁日,不知多少无辜女子遭其毒手。
这伙人仗着有宦官撑腰、君王默许,行事毫无顾忌,全然无视法理伦常,更不管女子出身何等门第、身份是否尊贵。
只要被他们瞧上,或是被列入搜罗名单,便会不择手段出手。
明抢暗掳、威逼利诱,甚至不惜残害女子家人以作胁迫,势必要将人弄到手,连夜送进蜀宫,供王衍享乐。
即便是朝中官宦大臣的妻女,只要稍有姿色,也难逃其魔爪。
不少官员为保家人平安,要么忍气吞声、被迫献女,要么奋起反抗,反倒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一时间,蜀地百姓人人自危,谈及花鸟使者便面露惧色,怨怼之声遍布街巷,却因权势悬殊,只能敢怒而不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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