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化二年。
月色清冽得像淬了冰似的,带着一股沁人心骨的清凉。
蜀国成都府(今成都)青城山。
山中林木青翠,四季常青,诸峰环峙,状若城廓,群峰环绕起伏、林木葱茏幽翠,享影青城下幽”的美誉。
这里不仅是江湖势力青城山派的所在的,也是那些江湖高手隐湍去处之一。
此时,在青城山深处的一片竹林中,一座草庐隐于其郑
夜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
在草庐的窗纸上,看得见烛火在微微的摇曳,倒映出三道人影。
草庐内,一个帅气的中年大叔阳端坐蒲团,青布道袍已洗得发白,指尖捏着一枚竹筹,目光落在身前跪坐的少年少女身上。
这人正是原是不良人罡三十六校尉中的立星阳叔子。
他与陆佑劫同为不良人,而且还是结义兄弟。
当年眼见下大乱,在目睹黄巢屠长安城后对乱世感到心灰意冷,便归隐于此。
简陋却整洁的草庐大厅内,阳叔子一身素衣端坐椅上,对面铺着软垫,李星云与陆林轩正恭敬跪坐。
沉默片刻,阳叔子才缓缓开口:“你二人苦修多年,武功已至位,放眼江湖,也算是能独当一面的一流高手。如今为师这里有个任务,正好需要你俩去办。”
陆林轩按捺不住心中的期待,立刻抬头追问:“师父,那这么,我们是不是终于可以下山了?”
自八年前被阳叔子带上这深山草庐,李星云与陆林轩便再没踏出过山界半步。
日常活动的范围,最远也只到过山脚下那片零星几户人家的村庄——只因阳叔子早有严令,不许他们轻易出山。
偏生李星云年少好动,曾有一次趁夜色偷偷溜下山,却没走多远就被寻来的阳叔子抓个正着。
那次他挨了数道鞭责,疼得好几日没法下床,打那以后,再也不敢起半点私下山的念头。
见李星云攥着拳、陆林轩眼睛亮得像星星,两人满脸都是要下山的兴奋劲儿.
阳叔子原本平和的眉头猛地一皱,语气沉了下来:“哼,江湖岂是过家家那般轻松?那是刀光剑影,藏着的全是生死血仇!”
这话一出,二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兴奋劲儿像被冷水浇过般褪去,乖乖低下头抿着嘴.
陆林轩还悄悄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言。
阳叔子目光落向陆林轩,语气带着几分严厉:“尤其是你,就这点三脚猫功夫,真到了江湖上,也只能算个跑龙套的,根本站不住脚。”
李星云在旁听得,见师妹被师父点出不足,眼角悄悄漾开笑意,忍着没笑出声。
陆林轩当即嘟起嘴,带着点委屈辩解:“师父,我已经很努力在练了呀,而且不是还有师兄在嘛!”
李星云立刻挺直腰板,抬手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师父您放心,此行我一定护好师妹,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还好意思提你师兄?”阳叔子眼风扫过陆林轩,语气带着几分不客气,“他那点偷学的本事,都比你正经练的强!”
李星云听得这话,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对上陆林轩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里头满是恶狠狠的气意,他顿时头皮一阵发麻,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突然阳叔子话锋陡然一转,目光落向李星云:“还有你,星云!江湖之中处处是尔虞我诈,人心叵测,你这整日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性子若不改正,迟早要栽大跟头,吃大亏!”
李星云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去,脸色一垮,连忙收起嬉态,连连点头应下:“师父教训的是,弟子记下了。”
一旁的陆林轩见师兄被训,眼底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笑意。
待训完李星云与陆林轩,阳叔子脸色稍缓却依旧沉凝,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郑重:“道理破嘴也没用,我再多江湖险恶,你们听着也只当耳旁风,终究得自己去走一遭、尝一尝,才知其中滋味。”
话音落,他从怀中掏出个雕着简单纹路的木匣子,递到二人面前:“明日便下山,把这个妥帖送到渝州藏兵谷去。”
桌案上的木匣子黑沉沉的,透着几分神秘.
李星云与陆林轩凑在桌前,目光紧紧锁着那只雕着浅纹的木匣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满脸都是按捺不住的好奇。脸上满是好奇。
“师父,这匣子里头装的是什么东西啊?”李星云忍不住挠了挠头,开口问道。
阳叔子闻言,朝他冷冷瞥了一眼,那目光带着师父特有的严厉,李星云顿时心里一紧,赶紧缩了缩脖子,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再也不敢多问一句。
“今晚,你们好好准备吧。”
阳叔子完这句话,便慢慢站起身,抬脚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见师父走了,李星云连忙凑近陆林轩。
陆林轩仍在气头上,李星云连忙凑过去,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声音也放软了几分:“嘻嘻嘻,我最最最美丽的师妹,别气啦?”
陆林轩却不买账,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扭头便起身,径直走了开去。
李星云望着空荡荡的厅堂,脸上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烛火摇曳间,更显周遭寂静。
他弯腰抱起那只木匣子,脚步踢踢踏踏地走出正堂,单薄的背影在跳动的烛火里晃了晃,随即渐渐远去,最终隐没在回廊的尽头。
内室的竹窗边,阳叔子静立如松。
他望着那道少年身影隐入夜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的竹纹。
“终究还是来了……”他低声呢喃,目光望向北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见那个搅动下的身影,“大帅的棋,果然步步都算到了。”
烛火在他身后摇曳,将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剑庐外的竹涛声比往日更急,像是谁在低声絮语,又像是无数双眼睛,正望着这对即将踏入乱世的少年少女。
那未出口的牵挂,早被夜风卷着,缠上了明日要踏上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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