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混沌海吹来,卷起灰烬,掠过他染血的脸颊。一粒细沙打在眼皮上,他没有眨眼。
那道高举的双刃仍未斩下,湮灭之力在刀锋前凝成黑洞旋涡,吞噬着周围的空间。楚嵌在断壁之中,岩层压着后背,碎石嵌进皮肉,痛感如针扎般持续刺入神经。右臂骨头碎裂成数段,左腿经脉寸断,连最基础的灵力回路都被彻底瓦解。他无法动弹,也无法起身,但掌心丹炉印记重新泛起温热——不是系统调用,不是外力注入,而是他自己以意志点燃的火种。
紫焰在他识海深处跳了一下。
虽微弱,却真实存在。
他闭眼,将残存的意识沉入体内。断裂的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遍布裂痕。但他已找到起点——心脏外围那条刚刚闭合的金属性法则线,虽细若游丝,却是唯一未被完全摧毁的循环节点。他以左脸三道血色丹纹为锚,引导那一缕紫焰沿脊椎下行,缓缓贯通督脉主干。
每推进一寸,都像在腐朽的梁柱上重建承重架。湮灭规则残留的侵蚀之力不断反扑,试图撕裂新生的通路。他咬牙,不退不让。脑海中浮现的是青阳镇药炉边熬药的日夜,是翻烂的残方,是别人扔掉的废草根,是他一遍遍失败后仍坚持重来的执念。那些记忆不是画面,而是刻进骨子里的节奏——炼丹时宁毁千炉不失一味,如今修法则,也绝不容半分错漏。
紫焰终于抵达下丹田旧址。
那里只剩一片废墟,金丹早已碎裂,仅存一丝本源未散。他以意念为手,将那点残存凝聚成形,再借丹纹之力将其与心脏闭环连接。短暂的供能核心形成,五条主要法则线开始依次接续:金、火、木、风、雷。
第一条恢复的是火系。他在掌心凝聚出一枚极的“焚元火种”,高度压缩,温度内敛,尚未引爆。这不是攻击,而是试探。他感知着前方黑雾的波动频率,发现摩柯的湮灭之力依赖于连续叠加的共振波段——每一次攻击都建立在前一次的余震之上,如同潮水推浪。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火种脱手而出,飞向空间塌陷最剧烈处。它没有轰然炸开,而是在接触瞬间引发局部紊乱,打断了原本稳定的能量叠加节奏。黑雾微微一滞,那柄高举的双刃也出现了不到半息的停顿。
就是现在。
他催动刚修复的金系法则线,在眉心凝出一道锐利无比的“斩运剑意”。此剑无形无质,不含杀机,唯求破势。他抬手,隔空一划——
剑意划破虚空,正中一道正在成型的湮灭刃痕。那道黑气应声而裂,自中间崩解,扩散出蛛网般的裂痕。压制感随之减弱,仿佛压在胸口的大山松动了一角。
他成功了。
第一击奏效。
他没有停下。身体依旧动弹不得,但他已掌握节奏。他将剩余丹纹之力分布于双肩与颈侧,构建微型循环,使每次呼吸都能释放一丝干扰波动。这些波动微弱到几乎不可察,却持续削弱着对方法则凝聚的效率。
黑雾开始迟缓。
原本步步紧逼的黑暗气流竟微微退缩,仿佛遭遇无形壁垒。那柄高举的双刃缓缓落下,不再蓄势待发,而是悬停半空,似乎在重新评估对手的状态。
楚睁眼。
目光沉静如渊,不再涣散,也不再屈服。他看着前方那团扭曲的黑雾,没有话,没有挑衅,唯有左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前。
这是一个防御姿态。
却透出不容侵犯的意志。
风再次吹过战场,卷起尘埃,掠过他染血的指尖。他掌心的丹炉印记仍在发热,热度比之前更稳,更持久。体内多条法则线已完成重组,虽不稳定,但已能支撑连续施术。他的气息依旧微弱,伤势未愈,右臂未复,左腿瘫痪,但他已不再是被动承受的那一方。
主动权,在无声中易手。
他不再等待死亡降临。
他已经夺回了战斗的主导权。
前方黑雾翻涌,似有新的攻势酝酿。他知道,真正的对抗才刚刚开始。但他已准备好了,哪怕只有一丝力量,也要拼尽一切去争。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朝前的姿态不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岩层压着后背,碎石硌进皮肉,痛感依旧清晰。他感受着这一切,不逃避,不压抑,任由伤痛提醒自己还活着。
风停了。
战场陷入短暂的死寂。
黑雾缓缓聚拢,重新凝聚出类人轮廓。幽蓝火焰在头骨裂缝中摇曳,映照出他脸上干涸的血迹。空间塌陷的范围开始收缩,但并未停止。那双巨刃状的手臂缓缓抬起,不再急于进攻,而是稳稳锁定楚的位置。
对峙再度形成。
但这一次,不再是单方面的压制。
楚静静地看着前方,眼神沉稳,呼吸缓慢而规律。他将最后一丝丹纹之力沉入经脉,稳固刚修复的循环。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击都将更加艰难,但他已不再惧怕。
他活了下来。
他站住了。
他打出了反击。
这就够了。
他的左手依旧平举,掌心向外,像一面盾,也像一道界碑。灰尘落在他的睫毛上,他没有眨眼。血从嘴角滑落,滴在胸前的衣襟上,晕开一片暗红。
前方黑雾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幽蓝火焰剧烈跳动。一股更强的压迫感悄然升起,空间开始扭曲,不是塌陷,而是折叠——仿佛某种幻象即将展开。
楚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知道,下一波攻击不会是力量的碾压。
而是心智的侵蚀。
但他没有退。
他的掌心依旧朝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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