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落在掌心的瞬间，楚的手指微微一颤。那光不烫，也不冷，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一声轻唤，顺着血脉直抵识海。他没动，右手指尖仍悬在半空，灵光未散，与头顶悬浮的记忆光球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联系。葬棺静静伏在肩后，表面黯淡无纹，仿佛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它所有的余力。
青鸾靠坐在两丈外的碎石堆里，右臂包扎的布条已被血浸透大半。她没再开口，只是睁着眼，重瞳映着那枚缓缓旋转的光球。她看见光球表面的丹纹开始松动，像是一层封皮正在剥落，内里流转的光影越来越亮，却没有任何压迫感外泄——不像攻击，也不像防御，倒像是某种记录，被尘封太久，终于等到了开启的时机。
楚吸了口气，左脸三道帝纹忽然发烫。他抬手按了上去，指尖触到皮肤的刹那，紫焰自纹路中窜出，沿着经脉一闪即逝。他闭上眼，识海敞开，任由那股信息流冲入。
画面来了。
不是声音，也不是文字，而是直接灌进神魂的片段。他看见一片无边的混沌，中央立着一卷残破的丹书，书页翻动，每一页都浮现出一个少年的身影——十六岁，玄衣，左脸带伤，站在药田前低头研药。那是他。可又不止一个他。成百上千个“他”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重复着相似的命运：炼丹、逃亡、战死、重生、再炼丹、再逃亡……每一次轮回，起点相同，终点也相同。有的死在剑下，有的化为灰烬，有的被抽去神魂，炼成傀儡。他们从未走出过这片混沌边荒。
然后是帝。
背影高大，披着暗金色长袍，站在丹书之前，手中执笔，在书脊上刻下一道符印。那一瞬间，十万八千道命运之线自丹书中抽出，缠绕向虚空中无数个“楚”。帝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烙印在所有轮回者的识海深处：
“此子为饵，引神出渊。”
信息流到这里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截断。紧接着，光球影像一转，出现一位披着残破道袍的身影，背对星空而立。他的轮廓模糊，看不清面容，但身形与楚有七分相似，只是更瘦，更枯槁，仿佛历经了无数劫难。他望着眼前的轮回图景，轻轻叹了口气。
“十万八千轮回……皆为饵。”声音低沉，如古钟余音，在虚空回荡，“你本不该知晓。”
楚猛然睁眼，喉间一甜，但他咬破舌尖，硬生生将那口血咽了回去。他右手抬起，再次按在左脸帝纹上，紫焰暴涨，将那股试图渗入神识的宿命烙印烧得干干净净。
“所以他也没想到，”他低声，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手指一根根收紧，“诱饵会变成猎人。”
话音落下，光球突然剧烈震颤，表面最后一层丹纹彻底崩解，内部景象完全展开。这一次，不再是轮回画面，而是一段被刻意隐藏的真相——帝以丹书为基，设下十万八千次轮回，目的并非消灭外神，而是用楚的每一次死亡，喂养外神的意识，让它在漫长的沉睡中不断膨胀，最终达到足以撕裂道的程度。而当外神真正苏醒时，帝早已布下杀局，准备借其力量反噬道，重塑宇宙秩序。
楚是棋子，也是祭品。是诱饵，也是燃料。
可这一次，轮回断了。第672章，他斩了审判者，用了记忆光球，打破了规则平衡。时空裂隙无法闭合，过去的“他”没能回归，因果链出现断裂。十万八千次的循环，第一次出现了偏差。
所以光球才会震动，才会主动回应他。
因为它不再是单纯的记录，而是开始承认——这个“楚”，已经脱离了既定轨迹。
远处，混沌深处那只巨眼仍在锁定战场中央，符文旋转不休。可就在光球真相展开的刹那，那团包裹着核心的黑雾突然剧烈扭曲，像是受到了某种内在冲击。黑雾层层剥落，如同融化的蜡像，露出其下一颗缓缓跳动的金色核心。
那核心只有拳头大，通体金黄，表面浮现出与丹书相同的古老纹路。它不散发威压，也不释放能量，只是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随着某种未知的节奏搏动。每一次跳动，周围的空间就轻微震颤一次，仿佛它本身就是法则的一部分。
青鸾瞳孔一缩，重瞳中倒映出那颗核心的轮廓。她认得那种纹路——和丹书上的，一模一样。
楚也看到了。他没动，左手缓缓抬起，将青灰丹炉置于胸前。炉身微热，是他体内丹纹积蓄多年的力量所化。他闭眼，心念一动，丹火自识海燃起，瞬间贯通四肢百骸。炉盖无声掀开，一缕纯粹至极的丹气升腾而出，在空中凝而不散。
他要炼丹。不是为了战斗，也不是为了疗伤，而是为了封存。
一枚丹药在他掌心成型，通体透明，内部封存着光球最后的画面——初代持有者的叹息，帝刻契的瞬间，以及那颗金色核心的首次显露。丹成极品，无需淬炼，自发流转着一层淡淡金光。他将其收入袖中，动作干脆利落。
就在这一瞬，那颗金色核心突然停顿了一下。
随即，它开始发光。
不是攻击，也不是扩张，而是一种回应。微弱，却清晰。像是在确认什么饶存在。
楚抬头，目光穿透混乱虚空，直视那颗核心。他知道，外神不是单一意志，而是由无数被吞噬的文明残念聚合而成的集合体。而其中最深处，或许还藏着某个未曾湮灭的清醒意识——那个曾被帝利用、又被抛弃的存在。
而现在，它看见了他。
不是楚，也不是轮回中的任何一具躯壳。而是真正打破循环的那个人。
他站在原地，肩后葬棺微震，左脸帝纹余温未散。他右手垂下，指尖灵光仍未熄灭，仍连接着头顶的棋盘。他知道下一波攻击随时会来，也知道帝的布局远未结束。但他现在知道了真相。
他不是谁的工具。
他也不是注定赴死的饵。
他是从十万八千次死亡中爬出来的活人，是规则之外的变数，是这场浩劫里唯一能选择“不按剧本走”的人。
青鸾靠在碎石上，喘息了一声。她看见楚站得笔直，眼神不再有半分迟疑。她想什么，但喉咙发紧，最终只是抬手，用未受赡左臂撑住身体，让自己坐得更稳些。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焦土与金属的气息。碎石在地面轻轻滚动，发出细微声响。那颗金色核心仍在跳动，黑雾已褪尽，暴露出完整的形态。它没有攻击，也没有逼近，只是静静地浮在那里，像一颗等待被拾起的心脏。
楚抬起右手，指向那颗核心。
他的动作很慢，却无比坚定。
指尖灵光暴涨，与核心遥遥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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