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正吞没她最后的一缕长发，楚的拳风刚撕开一条锁链缝隙，更多链条已从星轨中垂落，密不透风地封锁四方。他左脸金鳞纹路边缘出现细微裂痕，每一次发力都像在撕扯皮肉，体内骨骼嗡鸣不止，却无法再推进半步。青鸾跪伏于黑液之上，右臂筋络泛出暗红，皮肤龟裂，黑色火焰自内而外燃烧，温度低得冻结空气。她的手指抠进地面，指节发白，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整个人像是被钉在毁灭的边界。
楚咬牙，再次挥拳砸向最近的一条锁链。金骨震荡，掌缘与血光丝线相撞，发出金属交击声。锁链崩断，残片化作血雾消散，可还不等他喘息，三条新生锁链已从头顶压下，直取脖颈、双肩。他侧身欲避，腿却被另一根缠住，力道猛然收紧，几乎令他跪倒。他知道这些不是实体，是因果之力凝成的束缚，越挣扎，越深陷。
他停下动作，站在原地，胸口起伏。视线扫过空中那些漂浮的面孔——历代丹书持有者的残魂，曾被外神吞噬，沦为操控工具。他们眼神空洞，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的绝望。楚盯着其中一张模糊的脸，那是北荒雪窟中冻毙的前任持有者；又看向另一张焦黑扭曲的面容，正是古籍记载中炼制逆命丹劫失败之人。他的声音低哑，几乎被风声吞没：“若你们还有一丝灵识……助我。”
话音落下，无人回应。星轨旋转更急，锁链如雨坠落。
就在第四条锁链即将扣上他喉头时，那些原本呆滞的残魂面孔忽然齐齐一颤。一只眼珠微微转动，一张嘴唇抽搐了一下，一道眉峰不易察觉地蹙起。刹那间，一股无声的波动自锁链深处爆发，如同远古钟鸣穿越时空，震荡整个空间。所有锁链剧烈震颤，攻势为之一滞。楚抬头，看见那些面孔眼中闪过一丝清明，虽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
星轨嗡鸣，旋转频率骤变，似要镇压这股异动。但共鸣已然点燃，无法遏制。百万条锁链同时震颤，血光明灭不定，连接它们的光丝开始扭曲、断裂。楚感到脚踝上的束缚松了一瞬，立刻后退半步，护在青鸾身前。她仍跪着，头低垂，黑焰爬至脸颊，赤瞳被火光照得浑浊不清。
锁链中一道最为黯淡的残魂缓缓剥离出来，化作模糊人影。他没有完整形体，只有轮廓依稀可辨，唯有一双眼睛透出沧桑与决然。他抬起虚幻之手，从自身魂体深处抽出半块玉佩。那玉佩残缺不全，边缘布满裂痕，表面刻着古老符文，早已磨损难辨。他嘴唇未动，声音却直接传入楚识海：“继续走……”
玉佩脱手飞出，划过一道微弱弧光，直奔楚胸前。他本能抬手去接，却见玉佩并未落入掌心，而是径直嵌入胸膛皮肤，沉入血肉之中，紧贴心脏位置。就在接触瞬间，识海深处那卷沉默已久的丹书猛然一震，首次在无主控状态下自行亮起微光。古篆文字浮现又隐去，仿佛回应某种久远契约。
螺旋状金色光幕自楚心口扩散，迅速形成半球形屏障，将他与青鸾笼罩其郑锁链撞击光幕，发出密集金铁交鸣之声，却被尽数弹开。星轨加速旋转，试图压制这股异力，可光幕稳固如初，纹丝不动。
楚低头看着胸口，那里已看不到玉佩痕迹，只有一圈淡淡金纹在皮肤下游走，与左脸金鳞遥相呼应。他伸手探向青鸾肩头，指尖刚触到她衣角，忽觉她体内有异。
黑色火焰依旧燃烧，却在根部泛起金光，如同熔铁淬火般由内向外翻转。她身体猛然一僵，五指深深抠入黑液地面，指甲崩裂，渗出血丝。闷哼从喉间溢出，肩膀剧烈抽搐。那火不再冰冷，温度回升，颜色渐变，最终整条右臂都被金色火焰覆盖，安静燃烧，不灼人，也不熄灭。
她缓缓抬头。
赤瞳裂开细纹，瞳孔分裂重组，形成 concentric 双环状结构——外圈赤红如旧，内圈鎏金流转，目光所及之处，空中星轨竟微微扭曲，似能窥见其下隐藏的脉络。她未话，也未动作，只是静静望着前方某一点，仿佛看到了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楚站起身，挡在她前方。体力几近枯竭，双腿沉重如铅，但他仍挺直脊背。金鳞纹路因长时间对抗出现裂痕，隐隐渗血，可他感觉不到痛。他盯着那团悬浮的外神核心，那人形依旧静立，未再开口，也未出手，唯有双眼中黑洞更深，像是容纳了整片混沌。
光幕之外，锁链仍在震颤，残魂面孔陆续黯淡下去，重新归于呆滞。那道传递玉佩的残魂身影彻底溃散，化作点点微光，融入星轨裂缝，消失不见。楚知道，那是初代持有者的最后意志，耗尽一切换来这一瞬的反击机会。
他低头看青鸾。她坐着，双膝并拢，右手垂落身侧，金色火焰在指尖跃动，映照她新生的双瞳。她目光失焦，却又似乎锁定某个节点，嘴唇微动，似要什么，却没有声音发出。
星轨开始崩解。一道裂痕自中央蔓延，贯穿整个环形结构。黑液地面不再翻涌，反而凝固成坚硬漆面，反射出破碎的光影。风停了，乱流消散，唯有那百万条因果锁链仍悬于空中，虽受创未灭，却暂时失去攻击性。
楚站着，双手护在青鸾前方，胸口玉佩温热，与丹书共鸣不断。他知道这场危机尚未结束，外神未退，空间仍在崩塌边缘。但他也明白，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不是他一个人在战斗。
青鸾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指尖金色火焰轻轻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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