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站在冰原封印地中央,脚下冻土龟裂如蛛网,寒气不再凝滞,反而自地底逆冲而上,化作黑霜侵蚀空气。头顶三十三重的震颤未止,那道横贯穹的裂缝正缓缓扩大,边缘扭曲如被无形之手撕扯。云层破碎,星光黯淡,仙宫轮廓在高空中摇晃,琉璃瓦片簌簌坠落,化作流光砸向大地。符文阵纹大片熄灭,周星斗图错位崩解,北斗偏移,南斗倒悬,空间裂痕在虚空中浮现又闭合,仿佛地正在抽搐。
他左脚微前,右脚后撑,双膝仍带着方才一击后的余痛,却死死挺立。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右手紧握双色长枪,枪尖低垂,赤焰在外盘绕,幽蓝在内流转,金属光泽泛着冷光。葬棺沉入冰缝深处,表面裂痕密布,内部灰白意识暂时安静,但那股腐朽气息仍从缝隙中渗出,混着低沉嘶吼,虽不成句,却充满暴戾。
青鸾靠在他左臂弯里,昏睡未醒,呼吸微弱却平稳。她额间血痕仍在发亮,金丝银线般的纹路在皮肤下游动,与楚体内双血之力隐隐呼应。风卷碎冰打在两人身上,划出道道细痕,楚没有躲,只是将她往怀里再搂紧了些。
就在这短暂的寂静中,大地猛然一沉。
不是震动,是塌陷。
整片冰原开始下陷,如同巨兽张口吞噬。原本坚硬的玄冰化作流质般翻涌,黑色潮水自地底喷涌而出,带着刺骨寒意与腐腥气味。那些黑潮并非普通水流,而是由混沌气息凝聚而成,每一滴都蕴含侵蚀神魂的力量。它们升腾至千米高空,与自穹裂缝中渗透而下的混沌雾气交汇,旋即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旋为—旋转、扩张、吞噬光线。
混沌海,破封了。
楚瞳孔骤缩。他感知到一股远比摩柯更古老、更冰冷的意志正在苏醒,那不是个体的觉醒,而是集体意识的暴动。黑潮翻滚,浪头高达百丈,每一波涌来都让空间扭曲一次,灵气倒灌,法则紊乱。重力忽强忽弱,脚下的坚冰时而悬浮,时而坠落,连站立都变得艰难。
他咬牙稳住身形,左手环抱青鸾不动,右手横枪于前,枪尖指向沸腾的黑潮。
突然,怀中的青鸾身体猛地一震。
她双眼未睁,可眉心血痕骤然爆闪,一道半透明的幽影自她体内扩散开来,迅速笼罩两人。那是一层薄如蝉翼的护盾,表面浮现出真实与虚幻交织的纹路,像是火焰又似幻影,层层叠叠,不断自我重构。幽影领域,自主展开。
与此同时,她嘴唇微动,声音极轻,却清晰穿透风雪:“它们来了……是外神的先锋!”
话音落下,她脖颈一僵,嘴角溢出一丝黑血,随即再度陷入昏迷。护盾未散,但光芒明显减弱,边缘开始出现细微裂纹,显然维持得极为勉强。
楚低头看她,见她唇色发青,体温持续下降,指尖已接近冰凉。他知道,这具身体早已超负荷运转,血脉返祖带来的力量反噬正在加剧。她本不该在此刻醒来,更不该强行激发幽影领域。可正是这一声预警,让他确认列情的本质——不是摩柯挣脱,不是道反扑,而是外神的先锋部队,借混沌海暴动之机,正式降临。
他不能再守。
他缓缓蹲下身,将青鸾轻轻平放在一块尚未裂开的坚冰之上。那冰面已有裂痕蔓延,但还算稳固。他抬起右手,在她周围画了一个圈,双血之力顺着指尖流出,凝成一圈赤蓝交织的火焰结界。火焰不高,仅半尺,却将黑霜隔绝在外,也减缓了寒气对她的侵蚀。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
左脸三道丹纹此刻剧烈跳动,裂痕迅速蔓延,自脸颊一直延伸至脖颈,皮肉翻卷处,紫焰脉络游走其下,发出细微噼啪声,如同雷火在经脉中奔腾。他感到双血之力在体内狂涌,丹田震荡,经脉如被烈火烧灼,骨头发出低鸣。上次强行凝枪刺击几乎让他崩溃,如今又要强行调动残存力量,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他不能停。
他握紧双色长枪,指节发白,枪身微颤。他知道,一旦踏入混沌海,便是孤身赴渊。那里没有规则,没有秩序,只有无尽的侵蚀与吞噬。可他也知道,若不主动出击,等先锋意志彻底成型,别保护青鸾,整个仙域都将沦为外神的养料。
他望向那沸腾的黑潮。
漩涡中心,已有模糊身影在浪涛中浮现,非人非兽,肢体扭曲,眼窝空洞,仅凭轮廓便令人神魂震颤。它们尚未完全成型,但已开始释放精神污染——凡是目光触及者,心神恍惚,产生幻听幻视。远处几块残存高地上的碎石,竟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行拼凑成诡异符号,随后炸裂成粉。一只误入黑潮边缘的飞鸟,瞬间腐化为黑水,连骨架都被溶解。
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如铁。
他低声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风雪,清晰落下:“本就是我用来破局的刀。”
然后,他踏步。
第一步落下,脚下坚冰轰然炸裂,碎片四溅。他借力跃起,身形直扑黑潮最深处。双色长枪在前,赤焰焚烧沿途黑霜,幽蓝侵蚀混沌雾气,两者交替推进,如同潮水拍岸,一波强过一波。他的身影在动荡地间划出一道笔直轨迹,衣袍猎猎,左脸紫焰翻腾,脖颈处丹纹蔓延不止。
黑潮感应到入侵者,猛然掀起巨浪。
百丈高的黑色浪潮迎面拍来,其中夹杂着无数扭曲面孔,发出无声尖啸。楚不避不让,枪尖向前一点,双血之力爆发,赤焰暴涨,幽蓝凝实,硬生生在浪头撕开一条通道。他冲入其中,四周黑暗如墨,耳边尽是低语呢喃,试图侵蚀他的意志。他咬牙挺进,神魂紧守,不敢有丝毫松懈。
越往深处,压力越大。
空间开始折叠,前进一步,仿佛退回十步。重力方向错乱,有时脚下变头顶,有时左右颠倒。灵气彻底紊乱,无法调用半分,只能依靠体内残存力量支撑。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刀片,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嘴角渗出血丝。
但他仍在前进。
左脸丹纹已蔓延至肩胛,紫焰脉络深入肌理,几乎要透体而出。双色长枪燃烧起微弱火焰,枪身嗡鸣不止,似在回应主饶意志。他知道,自己已接近混沌海边缘——那个介于现实与虚无之间的临界带。只要再进一步,便是真正的交战区域。
就在他准备再次提速时,前方黑潮忽然分开。
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出现在眼前,直径不过百丈,地面由某种黑色晶体构成,光滑如镜,映不出人影。四周浪涛环绕,却不敢侵入簇半分。晶体中央,竖立着一根断裂的石柱,上面刻满古老符文,已被腐蚀大半,但仍能辨认出残迹——那是帝时代的禁制文字。
楚落在晶体地面上,双脚接触瞬间,一股寒意顺腿而上,直冲脑门。他踉跄一下,单膝跪地,枪尖拄地支撑身体。他喘息粗重,额头冷汗混着血水流下,视线有些模糊。
但他看清了。
石柱底部,有一行字,用朱砂写就,尚未被腐蚀:
“凡入此境者,皆为祭品。”
他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笑声不大,却带着讥讽与决绝。他慢慢站直,抹去脸上血污,重新握紧长枪。他知道这是警告,也是命阅嘲弄。可他从不信命。
他抬头,望向黑潮最深处。
那里,一双眼睛正在睁开。
不是实体,而是由混沌凝聚而成的意志之眼,巨大、冷漠、俯视众生。它没有表情,却让人感到彻骨的轻蔑。它注视着他,仿佛在看一只蝼蚁,一只不知死活闯入神殿的虫子。
楚举起双色长枪,枪尖直指那双眼睛。
他不开口,也不怒吼,只是将全身意志压在这一击之上。
双血之力在体内狂涌,经脉如被火烧,骨头发出细微鸣响。他知道这一枪出去,可能就是极限。
但他必须出。
因为青鸾还躺在冰原之上。
因为混沌海已经破封。
因为三十三重已经开始动摇。
他踏步,冲出。
长枪破空,发出尖锐的破风声。枪尖触及黑潮的瞬间,赤焰焚烧符文,幽蓝侵蚀锁链残痕,两者交替推进,如同潮水拍岸,一波强过一波。
就在枪尖即将刺入意志之眼的刹那——
整片晶体地面轰然下陷。
楚的身影,没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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