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站在冰原封印地中央,脚下是龟裂的冻土,头顶三十三重尚未震颤。他右手指节发白,仍握着那杆由双血之力凝成的长枪,枪尖没入摩柯胸膛半尺,暗金色的血正顺着枪身缓缓滑落,在寒风中蒸腾出腐朽的气息。左脸三道丹纹裂痕未愈,血迹干涸又渗出,火焰不时从裂口溢出,一赤一蓝交织游走,像两条活蛇缠绕皮肉。
青鸾靠在他左臂弯里,昏睡未醒,呼吸微弱却平稳。她的额间血痕仍在发亮,金丝银线般的纹路在皮肤下游动,与楚体内的双色火焰隐隐呼应。风卷碎冰打在两人身上,划出道道细痕,楚没有躲。
封印体剧烈震动。
摩柯的灰白眼眶猛然睁大,混沌雾气翻涌如潮。他被钉在冰层中的躯体开始扭曲,肌肉鼓胀,骨骼发出沉闷的断裂声。那些贯穿他四肢百骸的银色锁链一根根绷紧,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音,符文阵纹疯狂闪烁,试图压制这股挣脱之力。
“你……”摩柯的声音低哑,像是从深渊底部挤出来的,“竟敢用我的血,铸你的枪?”
话音未落,整具封印体轰然炸裂。
玄冰四溅,符文崩解,银链寸断。一股庞大的力量自地下冲起,将楚掀退三步。他咬牙稳住身形,左手死死抱住青鸾,右手横枪于前,枪尖指向地面。
一道身影从裂缝中缓缓升起。
那是半边身体——左侧自肩至脚完整浮现,覆盖着漆黑如墨的鳞甲,肌肉虬结,筋骨如铁铸。右半身依旧埋在冰中,仅露出残破的锁链末端。他的头颅完整,灰白眼眶中混沌翻滚,嘴角咧开,露出森然獠牙。
“你惹怒我了!”摩柯吼出第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如雷霆炸响在地之间。
空气瞬间扭曲,冰层成片炸裂,楚耳膜剧痛,喉头一甜,强行咽下。他感到怀中的青鸾身体猛地一颤,体温骤降。他知道不能再等。
葬棺就立在他身后半步,棺盖微启,内部漆黑无光。那是他曾用来封印外神意识的禁忌之物,此刻再次启用。
他左手环抱青鸾不动,右手持枪猛地上挑。双色长枪脱离摩柯胸膛,带出一蓬暗金血液,在空中划出弧线。他借力腾身,跃至半空,同时将葬棺抄起,朝着摩柯头颅狠狠扣下。
棺体旋转,阴影笼罩而下。
摩柯仰头,灰白眼眶直视坠落的棺盖,嘴角反而扬起:“我要让整个仙域——”
话未完,棺盖合拢。
“砰!”
一声闷响,如同巨锤砸在铜钟内壁。摩柯的上半身被彻底罩住,只余下半截身躯暴露在外,四肢挣扎欲撑起棺体,却被棺面符文压得动弹不得。那句未尽的宣言被硬生生闷在黑暗之中,只余震荡波自棺内扩散开来。
可这震荡并未消失。
它沿着地面蔓延,冲上空。
三十三重开始震颤。
云层撕裂,露出其后深不见底的虚空。仙宫轮廓在高空中摇晃,琉璃瓦片簌簌掉落,化作流光坠向大地。符文阵纹大面积熄灭,原本维持穹稳定的周星斗图开始错位,北斗偏移,南斗倒悬。一道道空间裂痕在空中浮现,又迅速闭合,如同地在抽搐。
楚落地,膝盖微曲,单手持枪拄地支撑身体。他喘息粗重,左脸伤口再度裂开,鲜血混着汗水流进眼角,带来一阵刺痛。他抬手抹去,掌心一片猩红。
青鸾在他怀里轻轻哼了一声,睫毛颤动,却没有醒来。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确认气息尚稳,便将目光投向面前矗立的葬棺。棺体表面裂痕比先前更多,蛛网般蔓延,内部不断传来撞击声,一下接一下,沉重而规律。每一次震动,都让脚下的冰原再裂一圈。
他知道摩柯没被消灭。
那一声未尽的怒吼虽被封锁,但其蕴含的力量已穿透棺体,传导至地法则层面。三十三重的震颤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他不能倒。
他缓缓站直,双腿仍在发抖,经脉中双血之力紊乱冲撞,仿佛随时会爆开。丹书在识海深处微微发烫,紫焰纹路一闪即逝,提醒他体内尚有力量可调用。但他不敢再动用太多——上次强行融合双血炼枪,几乎让他经脉尽毁,若再来一次,可能连护住青鸾都做不到。
风更大了。
碎冰如刀,割在他裸露的皮肤上。远处冰原尽头的黑暗依旧深沉,仿佛吞噬一切的巨口。头顶光动荡,云层翻滚,雷光隐现却不下落,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
他抬起手,轻轻抚过青鸾的脸颊。她很冷,唇色发青。他将她往怀里再搂紧了些,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
然后,他看向葬棺。
棺体还在震动。
摩柯的手指已经从边缘探出,五指如钩,死死抠住棺沿,试图将自己从黑暗中拔出来。指甲刮擦着棺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一股浓烈的腐朽气息从缝隙中溢出,混着低沉的嘶吼,虽不成句,却充满暴戾。
楚握紧枪柄。
他知道这一枪不能再刺。
刚才那一击已耗尽他大半力气,若再强行动手,很可能枪未出手,自己先跪倒在地。他必须等——等摩柯完全挣脱,或是等三十三重的震颤达到顶点,引发更大的变故。
可他更清楚,等下去只会更糟。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长枪。赤焰在外盘绕,幽蓝在内流转,枪身泛着金属光泽,却非金非铁。这是他以双血之力锻造的武器,是他对自己命阅回答。现在,它必须再次出手。
他深吸一口气,将枪尖抵在地上,借力缓缓起身。每动一下,骨头都在响,像是随时会散架。他走到葬棺前,停下。
棺体震动加剧。
“咔。”
一道新裂痕出现在棺盖中央。
楚举起长枪,对准裂缝。
他不开口,也不喊杀,只是将全身力量压在枪柄之上。双血之力自丹田涌出,顺着经脉灌入枪身。赤焰暴涨,幽蓝凝实,枪尖一点寒芒映着动荡光,竟让周围空气凝滞了一瞬。
就在他准备刺的刹那——
“轰!”
三十三重猛然一震。
一道裂痕自穹中央撕开,长达千里,漆黑如渊。无数碎石从高处坠落,带着燃烧的轨迹砸向大地。一股无形的压力降临,压得楚膝盖一弯,差点跪下。他咬牙撑住,枪尖颤抖,却始终未落。
葬棺内的撞击更加猛烈。
“咚!咚!咚!”
三声巨响,如同战鼓擂动。
棺盖上的裂痕迅速扩展,边缘开始翘起。一只布满鳞甲的手掌猛地穿出,五指张开,抓住棺沿两侧,用力向上掀起。
楚后退半步,枪势不变,依旧对准裂缝。
他知道下一击必须命中要害。
可他也知道,一旦枪出,自己可能再也站不起来。
青鸾在他怀里突然轻咳一声,脖颈微微扭动,似乎要醒来。他立刻低头看去,见她眉头紧皱,嘴唇微动,却没有睁眼。
他松了口气,又紧了紧手臂。
然后,他抬头,盯着那即将掀开的棺盖。
风卷着碎冰打在脸上,划出血痕。他不动。
三十三重仍在震颤,云层破碎,星光黯淡。大地龟裂之声不绝于耳,远处传来低沉的隆隆声,像是整片冰原正在崩解。
葬棺终于被掀开一条缝。
一只灰白的眼眶从黑暗中显露,混沌雾气翻滚,直视楚。
楚举枪,向前一步。
枪尖对准那只眼睛。
他不开口,也不怒吼,只是将全身意志压在这一击之上。
双血之力在体内狂涌,经脉如被火烧,骨头发出细微鸣响。他知道这一枪出去,可能就是极限。
但他必须出。
因为青鸾还靠在他怀里。
因为摩柯正在挣脱。
因为三十三重已经开始动摇。
他踏步,刺。
长枪破空,发出尖锐的破风声。枪尖触及棺缝的瞬间,赤焰焚烧符文,幽蓝侵蚀锁链残痕,两者交替推进,如同潮水拍岸,一波强过一波。
就在枪尖即将刺入眼眶之际——
葬棺猛然下沉。
仿佛被某种力量从下方拉扯,整具棺体连同摩柯的上半身一起,被拽回冰层裂缝之郑棺盖自动闭合,裂痕弥合,只留下一道深深的凹陷在地表。
撞击声戛然而止。
地骤然安静。
只有三十三重还在震颤,云层撕裂,仙宫摇晃,符文阵纹大片熄灭。那一道横贯穹的裂痕仍未闭合,黑渊般悬在头顶。
楚停在原地,枪尖悬空,指尖微微发抖。
他缓缓收回长枪,转身,背对封印地。
青鸾依旧昏迷,靠在他左臂弯里,呼吸微弱。他用右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动作很轻,生怕惊醒她。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动荡的空。
风更大了,卷着碎冰拍打在葬棺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棺体表面裂痕又多了几道,内部那丝灰白色的意识暂时安静下来。远处冰原尽头的黑暗依旧深沉,仿佛吞噬一切的巨口。
楚站在封印之上,双膝微曲,身形略有摇晃,却没有后退半步。左脸三道丹纹持续渗血,火焰仍不时溢出,但他眼神清明,战意未减。青鸾靠在他怀里,昏迷未醒,身体因地震颤而轻微颤抖,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摩柯的封印体陷入短暂沉默。
灰白雾气缓缓流转,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等待。
楚握紧枪柄,指节发白。
他张口,声音不高,却穿透风雪,清晰落下:
“本就是我用来破局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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