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的死寂被一道尖锐的声音撕开。
那声音不从耳入，直刺识海深处。楚刚压下的神魂钝痛骤然炸裂，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针在脑中搅动。他猛地一颤，左手本能地按向胸口丹炉印记，右手仍死死扣住葬棺的边缘。青鸾靠在他怀里，昏睡未醒，呼吸微弱却平稳。她的额间血痕还在发亮，金丝与银线交织的纹路缓缓游走，尚未完全沉寂。
“你要突破仙尊了！”
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急促。是丹书器灵。
楚瞳孔一缩。他没有回应，而是立刻调动残存的丹书之力，在识海中构筑屏障。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神魂透支、经脉枯竭、生命力如沙漏般流失。左脸那道裂开的丹纹仍在渗血，鲜血顺着下颌滑落，滴在衣襟上晕成暗斑。这种状态强行突破，不是晋升，是自毁。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压制，识海中的丹书突然自行翻页。
封皮震颤，暗沉的纹路骤然亮起紫焰般的光。一股无法抵抗的吸力从内爆发，瞬间贯穿全身。楚闷哼一声，脊背绷紧，双手撑地才没当场倒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正在被抽离——不是从伤口，而是从骨髓深处，从每一寸经络里被硬生生剥离出来。
与此同时，青鸾身上残留的一缕气息也被牵引而出。那是她体内双灵融合后留下的妖血余韵，本已隐入血脉，此刻却被丹书精准锁定，化作一道银光抽出体外。
虚空之中，两股血液交汇。
丹血赤红如火，妖血幽蓝似雾，彼此缠绕旋转，被一股无形之力压缩凝聚。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凝成一枚拇指大的丹丸。其表流转着双重光晕，一面是炽烈的火焰纹路，一面是冰冷的星痕脉络，正是法则丹的雏形。
楚抬头盯着那枚悬浮于前的丹药，眼神剧烈波动。
他知道这是什么。法则丹，唯有掌握两种以上本源之力的修士才能炼制，服之可短暂触碰仙尊门槛。但搐极难成型，更难炼化，稍有不慎便会爆体而亡。而眼下这枚，竟是由他自身的丹血与青鸾的妖血融合而成——这意味着，它不仅承载力量，更牵连命运。
“吞下去。”器灵的声音变得低哑，不再高亢，反而透出一丝罕见的迟疑，“这是唯一的机会。”
楚没动。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青鸾。她脸色苍白，睫毛微微颤动，像是梦中有所感知。她的手指还搭在他手腕上，力度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可就是这一点点温度，让他清醒。
“代价是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器灵沉默了一瞬。
“你会失去……一部分自己。”
“哪一部分？”
“记忆，情感，或是……存在的痕迹。我不知道具体会怎样。但我知道，若你不吞，她活不过三日。双灵共契虽成，但她肉身无法承载太久。唯有你踏入仙尊境，才能稳定她的灵魂烙印。”
楚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目光已定。
他抬手抹去脸上血痕，动作干脆利落。鲜血从指缝间滑落，滴在冰面上发出轻微的“嗤”声，像是雪落热铁。他伸手抓过那枚悬浮的法则丹，掌心传来灼烫与刺骨寒交替冲击的感觉。丹药表面的纹路仿佛活物，在他手中微微跳动。
没有犹豫。
他张口，将丹药吞下。
入口即化。
一股狂暴的力量瞬间炸开，顺着咽喉直冲丹田。楚全身剧震，五脏六腑像是被重锤砸中，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他没擦，任由鲜血溅在胸前，双眼死死盯着前方虚空，仿佛要穿透这片地。
力量开始暴涨。
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脚下的冰层寸寸龟裂，裂缝如蛛网蔓延数十丈。寒风终于回归，卷着碎冰呼啸而起，却在接近他周身三尺时被无形屏障弹开。一圈淡淡的仙光从他体内浮现，起初微弱，随后越来越盛，竟将整片冰原映照得通明。
仙尊门槛，正在开启。
可代价也随之而来。
左脸第二道丹纹开始裂开。
裂痕比先前更深，直接贯穿眉骨下方，鲜血汩汩涌出，顺着眼角流下。他抬手抹了一把，手掌立刻染红。疼痛并不剧烈，却持续不断，像是有细线在皮肉下缓慢拉锯。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伤——这是丹纹崩解的征兆，是无垢仙体出现裂痕的表现。
他咬牙撑住。
双腿一软，双膝重重跪地。但他双手迅速撑住地面，将暴涨的气息强行压向体内，不让一丝外泄波及到青鸾。她依旧昏睡，靠在他胸前，呼吸节奏未变。只要她没事，他就还能撑。
“还没完……”他低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还能站……”
话音落下，第三道丹纹也开始发烫。
裂痕尚未出现，但皮肤下已有细微的震动，像是下一秒就会崩开。他能感觉到，识海中的丹书正在加速运转，一页页翻动，紫焰般的纹路越来越亮。器灵没了声音，似乎耗尽了力气，又或许是在等待结果。
楚抬起头。
视线穿过飘舞的冰屑，望向灰白的空。那里没有星辰，也没有云层，只有一片混沌的虚无。可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注视着这里——也许是道，也许是更远的存在。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缓缓收紧手臂，将青鸾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
让她靠得更稳。
然后，他挺直脊背，哪怕膝盖仍跪在冰上，姿态却像一名即将拔剑的战士。仙光环绕周身，越来越强，几乎要撕开这片寂静的地。他的气息节节攀升，已然踏破大乘极限，正式迈入仙尊临界。
可身体也在崩溃。
左脸两道裂痕不断渗血，第三道随时可能裂开。经脉如被烈火焚烧，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痛福丹田处的法则丹尚未完全炼化，力量仍在横冲直撞，若不能尽快掌控，便会反噬自身。
他撑着地面的手指关节发白。
指甲嵌入冰层，留下四道深深的划痕。
他知道现在不能倒。一旦倒下，不仅突破失败，青鸾也会因失去庇护而暴露在规则反噬之下。他必须守住这一口气，守住这个姿势，守住她。
远处，冰原尽头的黑暗依旧深沉。
风更大了，卷着碎冰拍打在葬棺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棺体表面的蛛网状裂痕又多了几道，但内部那丝灰白色的意识暂时安静下来，像是被刚才的波动震慑。楚没去看它。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体内，在那枚尚未平息的法则丹上。
他闭了闭眼。
再睁时，眸中已燃起一丝金焰。
那是丹书之力与法则丹共鸣的迹象。
力量继续攀升。
仙光由淡转浓，渐渐凝成实质般的光柱，直冲际。冰原震动，裂缝扩大，整片大地仿佛都在为这场突破让路。他的呼吸变得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刀锋，可胸膛却越挺越高。
第三道丹纹，终于开始裂开。
一丝细的血线缓缓浮现，从太阳穴位置向下延伸。痛感比前两次更甚，像是有东西在颅内缓缓切割。他没叫，也没动，只是死死咬住牙关，任由鲜血流淌。
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抚过青鸾的发丝。
动作很轻，生怕惊醒她。
然后，他低声：“等我站起来的时候……带你离开这里。”
话音未落，体内法则丹猛然一震。
一股全新的力量从丹田爆发，顺着经脉狂涌而上。他的骨骼发出细微的鸣响，肌肉绷紧如铁，整个人像是被无形之力撑起。双膝仍在地上，可上半身已缓缓抬起，脊椎挺成一条笔直的线。
仙尊之威，初现端倪。
可就在这时，他左脸最后一道丹纹，彻底裂开。
鲜血如溪流般淌下，模糊了视线。他抬手抹去，手掌再次染红。这一次，他没有再擦。他知道，这不仅是伤，更是标记——是他逆命而行的证明。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青鸾。
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的手指微微蜷缩，搭在他手臂上的力道稍稍加重。这一点点变化，让他心头一紧。
他还活着。她也还活着。
这就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痛感压入心底。仙光环绕不息，气势仍在攀升。他已经站在了仙尊的门槛上，只差最后一步，便可真正踏入。
可他也知道，这一步，不会轻松。
他的手指缓缓收紧，指尖陷入冰面，留下更深的痕迹。
身体颤抖，却不曾倒下。
仙光越来越盛，几乎照亮整片冰原。他的呼吸沉重如鼓，每一次起伏都带动周身气流震荡。法则丹的力量仍在体内奔腾，尚未完全驯服，可他已经能感受到它的脉动——那是属于仙尊的律动。
他缓缓抬起头。
望向虚空。
眼神坚定，毫无退意。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也知道，自己可能会失去更多。
但只要她还在怀里，只要他还站着，他就不会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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