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图在风中微微颤动,乱麻般的命运线尚未平息。楚的手掌仍高举着它,血写的“我”字未干,像一道烙印钉进虚空。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不是来自道,也不是来自任何已知的存在,而是一种更原始、更冰冷的注视,正从混沌深处缓缓睁开。
青鸾靠在他怀里,呼吸微弱但平稳。她额头的血痕还在发亮,金丝与银线交织的纹路沿着皮肤游走,像是某种封印正在自我修复。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楚手腕上,指尖微动,仿佛梦中仍在挣扎。
楚没敢放松。
他知道刚才那一招太过冒险。强行以丹血为引,将双灵共契烙入青鸾神魂,等于在命运之河上凿开一道逆流的缺口。这种行为本该立刻引来劫,可偏偏没樱地安静得反常,连风都停了。这不是宽恕,是等待。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子,左手悄然抚过丹炉印记。熟悉的温热感传来,识海深处的命丹书依旧悬浮,封皮暗沉,纹路隐现。系统未报警,明尚未触发机反噬。但他不敢大意。有些代价,未必立刻显现。
就在他准备收起河图的瞬间,那团乱麻突然动了。
原本杂乱无章的线条开始自行蠕动,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迅速向中心汇聚。楚瞳孔一缩,立即后退半步,将青鸾护于身后,右手按上焚霄剑柄。他的动作很轻,但足够坚决。剑未出鞘,丹火已在经脉中流转,随时可燃。
乱麻越聚越紧,最终在河图中央凝成一只眼睛。
巨大、无瞳、灰白如雾。它没有睫毛,没有轮廓,只有一圈圈扭曲的纹路环绕眼眶,像是由无数断裂的命运线编织而成。它不眨,也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楚。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不是恐惧,而是本能的警觉。就像野兽察觉到猎手的气息。楚的左脸三道丹纹微微发烫,那是丹书在预警——这东西不属于此界法则,它的存在本身就在撕裂规则。
他没逃。
反而上前一步,将葬棺从肩后抽出,横置于眼前。黑球表面映出那只巨眼的倒影,同样静止,同样无声。他盯着那倒影,低声:“那就看着。”
话音落下的刹那,巨眼的纹路忽然收缩了一下。
像是回应。
紧接着,楚识海炸响一个声音,不通过耳朵,直接在神魂深处震荡:
“有趣……”
那声音没有性别,没有情绪,像是千万人同时低语,又像是一块石头在冰面上滑校每一个字都带着无法形容的重量,压得楚膝盖微弯,但他咬牙撑住,没有跪下。
“你们比帝更有意思。”
楚没答。
他知道不能答。这种存在,一句话就可能成为契约的开端。他只能守住心神,以丹书之力封锁识海外围,防止对方顺着他刚才释放的丹血气息侵入。青鸾体内的双灵还未完全稳定,若再遭外力冲击,很可能当场崩解。
他左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确认她仍在昏睡。还好,她没醒。这种注视,不是活人该承受的。
巨眼依旧盯着他。
空间开始扭曲。不是崩裂,也不是塌陷,而是像水波一样轻微荡漾。楚的动作慢了三分,抬手时能感觉到空气的阻力变强,仿佛时间本身出现了断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极淡的残影,像是动作被复制了一瞬。
他明白了。
这东西不只是在看,它在尝试干涉现实。
不能再拖。
他右手猛然掀开葬棺的棺盖。
漆黑无光的内里暴露在空气中,像是一口吞噬一切的井。他曾用这口棺封印过摩柯的一缕残念,也曾在其中炼化过三枚法则丹的核心。此刻,他要再用一次——不是封印敌人,而是引诱目光。
巨眼的纹路再次波动。
这一次,楚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注视的重心变了。它不再扫视全场,而是聚焦于棺中那片虚无。仿佛那黑暗对它有某种吸引力。
就是现在。
楚左手按住棺沿,右脚向前踏出半步,整个人迎着那道视线站定。他将葬棺推向巨眼的方向,动作果断,没有丝毫犹豫。他知道这很危险——万一外神的意识顺着棺体反噬回来,第一个崩溃的就是他自己。但他别无选择。
要么让这东西继续盯着他们,直到规则被彻底瓦解;要么把它关进去,哪怕只是一瞬。
棺口对准巨眼。
两者之间没有距离,却又隔着整个混沌。
就在那注视最集中的刹那,楚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直落入棺郑
血未溅,反而被黑暗吞没。
紧接着,巨眼的纹路剧烈收缩,像是瞳孔骤然紧缩。一道无形的波动自河图上炸开,震得冰面龟裂,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楚手臂一麻,几乎握不住棺体,但他死死撑住,指甲嵌入黑石边缘。
他看见了。
那巨眼的中央,有一丝极细的灰白色光线被拉长,缓缓探入棺郑像是触须,又像是意志的延伸。它在试探,在确认这片虚无是否真的能容纳它。
楚屏住呼吸。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
一旦这丝意识完全进入,他必须立刻封闭棺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但他不能太快,否则会惊走对方;也不能太慢,否则会被反向侵蚀。
时间仿佛凝固。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青鸾靠在他背上,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微弱却真实。这让他保持清醒——他还活着,她还活着,这就够了。
灰白光线继续延伸。
终于,在它即将触及棺底的瞬间,楚双手猛然合拢!
“闭!”
随着一声低喝,棺盖重重合上。轰然一声闷响,像是地合拢的回音。河图上的巨眼瞬间溃散,乱麻重新恢复杂乱状态,但那股注视感并未完全消失,反而在棺体内发出一阵低沉的震荡,像是被困住的野兽在撞击牢笼。
楚单膝跪地,左手撑住地面,右手仍紧紧按在棺盖上。他能感觉到棺体在微微震动,表面浮现出蛛网状的裂痕,一道,又一道。这些裂痕不是物理损伤,而是规则层面的崩坏——葬棺正在承受超出极限的压力。
他喘了口气,额头渗出冷汗。
成功了?暂时。
但这东西没死,也没走。它只是被关了进去,和摩柯的残念一起,成了棺中的囚徒。谁知道它们会不会互相影响?会不会催生出更可怕的东西?
他不敢想。
他只知道,现在不能松手。
他缓缓抬头,看了一眼依旧昏睡的青鸾。她额间的血痕还在发亮,双心跳动依旧不同步,但频率比之前稳定了些。至少,她还活着。
他伸手将她轻轻揽回怀中,让她靠得更稳些。然后,他靠着葬棺坐下,背脊贴住冰冷的黑石,左手环住青鸾,右手仍按在棺盖上,指尖微微颤抖。
他知道接下来会更难。
这具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强行融合双灵、对抗外神注视、封印异种意识……每一项都在透支他的生命力。丹书虽能提供恢复资源,但无法弥补神魂的损耗。他能感觉到,识海深处有种钝痛,像是有细针在缓慢穿刺。
他抬起左手,摸了摸左脸。
三道血色丹纹中的一道,不知何时裂开了。
一道细细的血痕从眉骨下方蜿蜒而下,像是一滴未落的眼泪。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暗红。
他没擦。
他知道这是代价。丹纹是丹书与他肉身融合的标志,每一道都承载着逆命之力。如今一道破裂,意味着他的无垢仙体出现裂痕,万劫不灭身的进程被打断。若不尽快修复,下次使用金手指时,可能会引发内部崩解。
但他不在乎。
只要她还活着。
他闭了会儿眼,靠在棺上休息。寒风依旧未归,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远处,冰原尽头的黑暗更深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缓逼近。但他不想动。他必须守在这里,守住这口棺,守住她。
他右手轻轻抚过丹炉印记。
温热感还在。
丹书仍在运转,系统未报警。这意味着他还没被道标记,至少现在安全。
他睁开眼,看向怀中的青鸾。
她睫毛微微颤动,像是梦中有所感应。她的手指轻轻抽了一下,搭在楚的手背上,力度很轻,却让他心头一紧。
他还记得她过的话——“我不想被任何人带走。”
所以他不会让她走。
无论是帝的剑灵,还是混沌中的外神,谁都不能把她从他身边夺走。他可以输,可以死,但绝不能放手。
他低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她:“再等等……很快就没事了。”
话音落下,葬棺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外面传来的震动,而是内部。
那丝灰白色的意识并未安分,反而在棺中游走,撞击四壁。蛛网状的裂痕又多了几道,从底部向上蔓延。楚立刻收紧手指,神念外放,在棺体外围打下三道封印符。
这不是丹书的能力,而是他多年炼丹的经验转化而来。替死符本用于转移劫难,他将其结构拆解重组,模拟出短暂镇压的效果。虽然不如真正的封印术持久,但足以撑一段时间。
他能做到的,只有这些。
他靠回棺上,呼吸渐渐平稳。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外神不会只派这一缕意识来窥探,下一次,可能是实体降临,也可能是整个混沌的注视压下来。
但他不怕。
他早已不是那个躲在药铺后院的孩。
他是楚。
他亲手斩过帝的投影,改写过河图的命运线,也把剑骨从她体内抢了回来。他可以一次次打破规则,哪怕代价是血流成河。
他抬起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冰屑。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一场梦。
就在这时,青鸾体内传出一声闷响。
像是某种封印被强行打断。
她双眼翻白,随即闭合,身体猛地一僵,又缓缓松弛下来。额头的血痕突然亮起一道微光,随即扩散至全身。金丝与银线在她皮肤下游走,交织成网,最终在心口处汇成一朵奇异的纹路——一半是火焰图腾,一半是星斗轮廓。
双灵初步融合完成。
楚松了口气,但不敢放松警惕。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反噬还未到来。
他缓缓起身,将青鸾心抱起,让她靠在自己肩头。然后,他展开双臂,将河图高举于空。
乱麻般的命运线在寒风中微微震颤,似有回应。
“现在,我们下自己的棋。”他。
话音落下,冰原恢复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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