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袄血焰升起时，大地再次震颤。楚站在原地，右腕上的火焰纹随呼吸明灭一次，便跳动一下。他舌尖尝到一丝焦味，空气里那股死寂的压迫感比之前更重了。远处的血焰不再只是孤立升腾，它们开始彼此呼应，火柱之间的空间泛起波纹，像是被无形之力拉扯着。
青鸾仍站在他左后方三步远的位置，指尖幽影微闪，却不敢再展开领域。她低声：“它们在连通。”
话音未落，一道横贯际的裂痕突然撕开云层。不是闪电，也不是刀光，而是纯粹由热力扭曲出的空间断层。三十三重的边界开始崩解，原本模糊的幕像纸一样被烧穿，露出其后深不见底的黑洞。那洞口边缘翻卷着暗红火舌，不断吞噬周围的空间与灵气。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黑洞中传来，地面碎石浮空而起，尽数卷入其郑冥河干涸的河床寸寸龟裂，裂缝深处透出赤光，仿佛整片大地都在被点燃。
楚抬眼望着那被烧出的窟窿，左脸三道丹纹微微发烫。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走了半步。右手轻轻抚过胸前丹炉印记，触感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缓缓苏醒。
远方际，灵光接连亮起。
先是几道流光划破昏暗，接着是成片的飞行法器自四面八方赶来。各色阵旗悬于高空，迅速布下屏障，将靠近黑洞的狂暴气流暂时压制。一队队修士踏云而至，在火海外围列阵驻守。有人手持玉简快速记录异象数据，有人架起符炮对准血焰方向警戒。
一名身穿灰袍的老者立于飞舟前端，手中拂尘一挥，身后数十名弟子立刻结阵，打出一道金光结界，勉强隔绝部分热浪。他眯眼看向火海中央的楚，眉头紧锁：“那就是引发地狱火的人？”
旁边年轻弟子低声道：“不，师尊，据传他是最早出现在冥河区域的……也是唯一能在火中站稳的人。”
老者沉默片刻，只了句：“盯着他，别让他乱动。”
越来越多的宗门赶到。剑宗弟子御剑列阵，刀修联盟以战车为基扎营，几个向来闭门不出的隐世药谷也派出了代表，远远观望。他们并未贸然靠近，而是在距离火海外围百里处设立临时营地，搭建防御阵法，形成一道环形防线。
联军已成，但无人敢踏入火海一步。
楚对这些视若无睹。他的注意力始终落在焚霄剑格上——那柄一直沉寂的古剑，此刻正从他腰间缓缓升起，剑身轻颤，发出细微嗡鸣。紧接着，一缕残魂自剑格中飘出，形貌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格外清明。
“楚。”那声音沙哑而古老，像是从极深处传来，“你可知这地狱火为何现世？”
楚终于开口：“你。”
残魂凝望着空那被烧穿的黑洞，语气陡然沉重：“它不是劫，是信。外神快醒了。这火，是它们回归的引路灯。”
青鸾听到这话，身形微晃。她体内的幽冥血脉剧烈翻腾，黑纹顺着锁骨蔓延至脖颈，带来一阵刺痛。她咬牙压住不适，目光投向楚。
楚却没看她，也没看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右手腕上的火焰纹。他问：“所以呢？”
残魂厉声道：“所以你该立刻封印火灵！否则一旦通道彻底打开，混沌海的意志就会降临，届时别你我，整个仙域都将化为灰烬！”
楚笑了下。笑声很轻，却不带一丝动摇。
他抬起手，掌心朝向焚霄剑格，手腕上的火焰纹忽然亮起。琉璃色的火线自纹路中游出，顺着掌心流入剑身。整把剑瞬间升温，发出一声清越长吟。
“封印？”他，“我为什么要封印？”
残魂一怔。
楚眼神平静，话语却如铁钉般砸下：“你外神要来，那正好——用他们的火，灭他们的路。”
话落刹那，火灵幼体自他丹田冲出，悬浮于掌心上方。它依旧没有睁开眼，但身体微微舒展，仿佛感知到了某种召唤。当它接触到焚霄剑格的一瞬，整把剑剧烈震动起来，剑身上的古老铭文逐一亮起，又被琉璃火逐一覆盖。
残魂惊怒交加：“你疯了！此火非人力可控，你这是在引火烧身！”
“我知道。”楚盯着剑格，“但我也没别的选择。”
残魂沉默了一瞬，忽然大笑起来。笑声苍凉而狂放，穿透层层火浪，在地间回荡。
“好！好！”他连道两声，“你终于懂了！丹道即——”
最后一个字尚未出口，一道血焰自穹黑洞中垂落，精准击中焚霄剑格。残魂发出一声闷哼，身体瞬间扭曲，像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撕扯。他最后看了楚一眼，那一眼中竟无怨恨，只有释然。
下一息，他的身影被血焰吞没，连同那句未完的话，一同消失在虚空之郑
焚霄剑格坠落，插进焦土之中，剑身尚存余温，铭文黯淡。
楚缓缓收回手，火焰纹重新隐入皮肤。他望着那把剑，久久未语。
青鸾走上前一步，声音低哑：“他想告诉你什么？”
“不知道。”楚摇头，“但他既然笑了，那就明——这条路没错。”
她没再问。只是站回原位，双手依旧微张，保持着最基本的防备姿态。她的右手指尖火灰掉落，混进尘土。
远处，联军仍在集结。新的阵图正在绘制，一面刻影镇”字的大旗被高高竖起。几名长老模样的人聚在一起商议，时不时抬头望向火海中央的两人。有人指派弟子向前探查，却被一道横扫而出的血焰逼退，险些重伤。
没有人敢再靠近。
楚站在原地，脚下是裂开的河床，头顶是被烧穿的幕。他左手轻触丹炉印记，右手自然垂落，腕上纹路随心跳缓慢跳动。他的目光越过层层火浪，直视那黑洞深处。
风停了，声音也消失了，只剩下火焰燃烧时那种近乎真空的寂静。
第九道血焰悄然升起，位置就在联军防线边缘。那里的地面瞬间熔化，三名来不及撤离的修士被卷入火柱，连惨叫都未发出，躯体便化为灰烬。其余人纷纷后撤，阵型出现短暂混乱。
楚看着那一幕，眼神未变。
他知道，这些人不会理解他做的事。他们只会看到灾难，想要阻止、封锁、消灭。但他们不明白，有些火，生来就不是为了熄灭的。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向火海。
火焰纹轻轻一跳，像是回应某种共鸣。
远处，第十道血焰冲而起。黑洞边缘的火舌更加活跃，开始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旋危空间震荡加剧，联军阵地上多处防御阵法接连崩裂。
一名身穿银甲的将领跃上高台，举起长枪指向火海中央，高声喝道：“所有人听令！封锁外围，不得放一人进出！违者——格杀勿论！”
命令传下，联军迅速调整阵型，将整个火海团团围住。箭雨升空，符箓连发，一道由三千枚雷符组成的电网横贯际，试图压制火势蔓延。
然而那些血焰根本不为所动。它们静静燃烧，仿佛在等待什么。
楚收回手，轻轻活动了下腕部。火焰纹温顺地伏在那里，没有躁动，也没有回应外界的地狱火。它只是安静存在着，像一头刚刚认主的幼兽，警惕而不盲动。
青鸾低声提醒：“他们要把你也当成灾源。”
“我知道。”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没回答。只是望着那片升腾的血焰，神情平静，没有恐惧，也没有兴奋。就像一个终于等到对手现身的猎人，刚刚看清了对方的第一眨
空的黑洞缓缓转动，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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