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千秋的手掌紧握量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站在高台之上，目光死死盯着楚，额角青筋微微跳动。那把玉尺在他手中震颤不止，仿佛有股力量正从深处苏醒。楚站在大殿中央，双脚稳稳踏在碎裂的地砖上，左脸的琉璃丹纹尚未完全隐去，仍有一丝微光在皮肤下流转。他没有动，也没有再开口，只是将右手缓缓收回胸前，五指微曲，护住心口。
就在这一瞬，孟千秋忽然抬手，将量尺猛然刺入自己胸口。
没有惨叫，没有迟疑。刀刃般的尺身穿透血肉，直没至柄。鲜血顺着玉质表面滑落，在那些细密的道纹间蜿蜒如溪。他的身体剧烈一震，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可嘴角却扬起一丝近乎解脱的弧度。
“以圣子之血……唤醒帝。”他低声，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楚瞳孔骤缩。识海中的丹书猛地一震，警兆如潮水般涌来。他几乎本能地催动系统，三百枚早已备好的逆命丹同时爆开。丹药化作琉璃色流光，在他周身迅速勾勒出一道环形阵法。阵成刹那，空气扭曲，一层半透明的屏障拔地而起，将他整个人护在其郑
与此同时，一股恐怖的吸力自量尺核心爆发。
整个大殿的空间开始塌陷，断裂的柱子、飘散的尘埃、熄灭的灯盏残骸，全都朝着那把插入心脏的玉尺飞去。穹顶上的星图残痕剧烈闪烁，像是被某种古老意志强行激活。孟千秋的身体微微离地，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却被那股力量拉扯成一条条细线，缠绕在尺身之上。
楚咬牙撑住丹阵。三百枚丹药是他在突破仙王境时积攒下的全部家底，此刻尽数引爆，只为争取一线喘息。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攻击，而是一场献祭——用自身性命为代价，强行开启通往帝之力的门扉。
就在这时，怀中传来一阵滚烫。
涅盘帝印不受控制地冲出体外，悬于胸前。它通体泛着温润光泽，印面符文流转，竟与量尺产生共鸣。两件器物虽形态不同，却在气息上如出一辙，仿佛本就是一体所分。印章缓缓升空，迎向那把染血的玉尺。
两者相距三寸时，停了下来。
一圈无形的波纹自接触点扩散开来，掠过大殿每一寸残破的角落。地面裂痕中浮现出古老的铭文，一闪即逝；空气中响起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契约正在重写。
孟千秋抬头望着那两件悬浮的神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似乎想笑，却又咳出一口血沫。“原来……你才是它选的人。”他喃喃道，“我一直以为，坐在这里就够了。只要我承受剥皮削骨之痛，只要我守住这把椅子，就能成为继承者……可我错了。”
他声音越来越轻，身体也越来越透明。生命力随着血液一同流逝，连灵魂都在被那股吸力撕扯。
楚看着他，没有回应。他知道对方的是真话，也明白这份执念背后的沉重。但此刻，他不能动摇。丹阵已经开始龟裂，三百枚丹药的力量正在枯竭。他必须撑到最后一刻，哪怕只是为了不让这场仪式完成。
虚空忽然裂开。
一道身影从中走出。
那不是人，也不是神，而是由无数符文拼接而成的躯体，每一步落下，都让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道意志降临了，手持一柄无柄长剑，剑刃通体灰白，不见锋芒，却令人不敢直视。
它没有看楚，也没有理会崩塌的大殿，而是径直走向孟千秋。
长剑抬起，轻轻一划。
剑刃穿过量尺与心脏的连接处，如同斩断一根丝线。没有巨响，没有气浪，只有一声清脆的断裂音。玉尺应声脱落，悬浮半空，血珠顺着尺身滴落，在虚空中化为灰烬。
孟千秋重重摔在地上，胸口的伤口不再流血，因为他已无力再流。他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想要去抓那把尺，却终究没能抬起。
道意志转过身，目光落在楚身上。
“容器……只能有一个。”它的声音低沉，如同万雷齐鸣，又似远古钟响，每一个字都敲在人心深处。
话音落下，悬浮的量尺轰然炸裂。
无数碎片四散飞出，却没有伤及任何人。它们在空中划出弧线，最终尽数融入涅盘帝印之郑印章光芒暴涨，体积略微增大，表面多出数道新的纹路，隐隐与丹书封皮上的印记呼应。它缓缓调转方向，落回楚掌心，温度依旧滚烫，却不再抗拒他的掌控。
楚低头看着手中的印章，感受着其中澎湃的法则之力。那不是简单的增强，而是一种本质的蜕变——仿佛原本残缺的部分，终于补全。
他抬起头，望向道意志。
对方没有再话，也没有离开。它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由符文构成的面容看不出情绪，但那双眼睛，却始终停留在楚身上。那种注视，不再是敌对，也不完全是臣服，而是一种……确认。
大殿陷入死寂。
风从断壁间穿过，卷起尘埃与灰烬。远处，一根残存的仙灯忽然亮了一下，随即熄灭。
孟千秋躺在地上，身体已经近乎透明。他仰面望着穹顶的裂痕，嘴角微微翘起。“我……从来都不是选择者。”他轻声道，声音几不可闻，“我只是……被安排好的棋子。替他们守住这条路，直到真正该来的人出现。”
他完这句话，指尖轻轻颤了一下，随后彻底静止。
下一瞬，整个人化作点点光斑，随风飘散，不留痕迹。
楚站在原地，握紧了手中的涅盘帝印。他没有回头去看那片消散的光影，也没有任何动作。他知道，这场清算结束了。不是谁赢了，而是某个注定的过程走到了终点。
道意志依旧悬浮半空，未动。
大殿中央，唯有楚一人站立。玄色劲装上的裂痕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内衬的鲛绡银线衣泛着淡淡柔光。左脸的丹纹彻底隐去，皮肤恢复如常，可体内却有股新的力量在缓缓流淌，与丹书、与印章、与十万八千枚丹纹金骨悄然融合。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目光已沉静如渊。
他将涅盘帝印收回识海，动作平稳，没有丝毫波动。四周的丹阵早已消散，残留的灵力余波也被风吹散。大殿依旧残破，柱倒阶裂，星图黯淡，一切如旧。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道意志没有离去，也没有再开口。它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像在等待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楚站在原地，不动。
风穿过断柱，吹动他的衣角。
他抬起眼，望向大殿之外。那里是一片混沌边荒的入口，灰雾翻涌，隐约可见裂隙深处有黑影沉浮。
他的视线停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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