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轰然炸裂,碎屑如雨飞溅。楚一步踏出,脚下是崩塌的雷纹地砖,头顶是残破的穹顶星图。门内不再是昔日庄严的九霄庭,而是一片被战火洗劫过的废墟。殿柱断裂,玉阶龟裂,原本悬浮于空中的仙灯尽数熄灭,唯有几缕残火在断壁间游走。
他站在大殿入口,风从身后涌入,卷起衣角。玄色劲装上裂痕纵横,内衬的鲛绡银线衣泛着微光,替他挡下了最后一丝禁制反噬。左脸的琉璃丹纹仍在跳动,与体内尚未完全融合的冠冕碎片共鸣,像是某种无声的预警。
大殿深处,一道身影端坐于高台之上。
那人披着绣有三千道纹的白袍,手握一尺长的玉器,稳稳压住整个空间的气机。他的面容并不陌生——孟千秋,三千道盟现任执掌者,每百年都要经历一次剥皮削骨之痛的“圣子”。
此刻,他就坐在帝宝座上,目光直落而下,落在楚身上。
“你终于来了。”孟千秋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整座大殿,“我等这一刻很久了。”
楚没有回应。他缓缓向前走,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地砖便寸寸碎裂。那些刻着道铭文的石板,在他足底化为粉末。他能感觉到殿中布满了杀阵的气息,虽无人现身,但每一根断裂的柱子、每一道阴影下的裂痕,都藏着致命的机关。
可他知道,真正的威胁只有一个——坐在宝座上的那个男人。
“你过要掀了庙堂。”孟千秋微微前倾,指尖轻抚手中玉尺,“现在,我坐在这里。轮到你算总账了。”
楚停步。
距离宝座还有三十步。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大殿格局。四壁原本镶嵌的周星斗图已黯淡无光,唯有穹顶一角,仍有星辉流转。那是青鸾曾过的一处节点——若点燃幽冥火凤之焰,可短暂唤醒星图残意。
他不动声色,识海中的丹书系统悄然运转。微弱的反馈自量尺传来,如同水底暗流。那柄看似普通的玉尺,竟与他体内的丹纹产生一丝极其细微的共振。
不是巧合。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已有琉璃色闪过。
就在这一瞬,头顶骤然传来破空之声。
青鸾化作火凤,自殿外疾冲而入。她的双翼展开,遮住了整片穹顶,尾羽划过之处,留下一道燃烧的轨迹。她没有停留,直接盘旋至星图正上方,仰头喷出一口火焰。
那不是寻常的火。
是琉璃色的烈焰,带着丹纹之力淬炼过的纯粹温度。火焰升腾,触及星图残痕的刹那,整幅图案猛然一亮。周星斗图腾浮现,星光洒落,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笼罩在楚头顶。
量尺微微一震。
孟千秋眉头微蹙,右手猛然挥下。
“既然来了,就别想着全身而退。”
尺身一震,金光暴涨。一道金色锁链自虚空中凝结而出,直扑楚咽喉。那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由法则编织而成,专克神魂,一旦缠上,便能将人拖入轮回虚井,永世不得超脱。
楚仍不动。
直到锁链距他三寸之时,他才缓缓抬起左手。
全身的丹纹在同一刻激活。
琉璃色自左脸爆发,瞬间蔓延至脖颈、肩背、四肢百骸。十万八千枚丹纹金骨齐齐震颤,经脉中仿佛有熔岩奔涌。他的皮肤下透出晶莹光泽,整个人像是由一块完整的琉璃雕琢而成。
锁链撞上他身前三尺处的空气,骤然停滞。
一层无形护罩浮现,表面流动着细密的丹纹回路。金光锁链缠绕其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被琉璃火焰一点点焚成灰烬。
孟千秋眼神一沉。
“你比我想象中强。”
“你也比我以为的更蠢。”楚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不带情绪,“坐在这里,就能当自己是帝?”
孟千秋冷笑:“我不是帝,我是容器。而你,只是个不该存在的变数。”
话音未落,他再次挥尺。
这一次,量尺顶端射出一道金光,直指楚眉心。光束未至,周围的空间已开始扭曲,道虚影在光影中若隐若现,手持巨笔,似要写下封印之令。
楚依旧未动。
他只是盯着那柄尺。
就在金光即将临身的刹那,他忽然眯起了眼。
他看到了。
在量尺的背面,靠近握柄的位置,刻着一道极细的符文。那纹路……与他识海中丹书封皮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不止如此。
那符文的走向、弧度、转折方式,甚至笔锋末赌微缺口,都与丹书上的原始烙印完全吻合。
这不是仿制品。
这是同源之物。
楚呼吸一顿。
他终于明白为何丹书会对这把尺有反应——它根本不是什么量尺的赝品,而是真正参与过帝铸书仪式的祭器之一。而这符文,正是开启丹书第一重封印的钥匙图样。
那么孟千秋呢?
他为何能掌控这件祭器?又为何自称容器?
念头电转之间,青鸾的火焰再度增强。周星斗图腾在烈焰中愈发清晰,星光洒落,干扰晾虚影的凝聚。金光偏移半寸,擦着楚肩头掠过,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沟。
孟千秋察觉异常,猛然抬头:“滚下去!”
他左手掐诀,一道血光自袖中射出,直击青鸾双翼。那是三千道盟秘传的镇魂钉,专破灵体化身。
青鸾厉鸣一声,身形在空中翻转,险险避过。但她不敢再靠近星图核心,只能在外围盘旋,持续喷吐火焰,维持图腾不灭。
大殿内的气氛更加紧绷。
楚站在原地,琉璃色的光芒在他体表流转。他不再看孟千秋,而是死死盯着那把尺。
他看清了更多细节。
在每一次挥动时,尺身都会释放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吸力,像是在抽取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而每当这时,孟千秋的脸色就会苍白一分,仿佛承受着巨大的负担。
他在用这把尺压制体内的东西。
不是力量,是某种存在本身。
楚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他低声,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孟千秋耳中,“你不是容器的主人。你是被选中的祭品,用来封印它的容器。”
孟千秋瞳孔骤缩。
“你懂什么?”
“我懂的是——”楚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宝座,“你手里拿的根本不是武器,是枷锁。而你坐的也不是宝座,是刑台。”
他往前踏出一步。
琉璃色的光芒随步伐扩散,脚下的碎石自动避开,仿佛不敢触碰他的靴底。
“你以为你在掌控一切?”楚继续逼近,“可你连这把尺为何会响都不清楚。它不是响应你,是在响应我。”
孟千秋猛地站起,量尺横于胸前:“住口!”
“你不信?”楚停下,嘴角扬起,“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每次它震动,我的丹纹都会提前半息感应?为什么你的气息,会随着尺身符文的闪烁而衰弱?你不是继承者,你是囚徒。”
大殿陷入短暂的寂静。
唯有青鸾的火焰还在燃烧,琉璃色的光映照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孟千秋的手指紧紧扣住尺身,指节泛白。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再出手。
他知道楚中了什么。
楚看着他,缓缓收起笑容。
“所以,这场清算,不是我欠你的。”他低声道,“是你欠我的。”
他抬起左手,指尖轻轻抚过左脸的丹纹。纹路滚烫,与丹书共鸣越来越强。
“从你坐上那把椅子开始,你就已经输了。”他,“因为你从来都不是选择者。而我——”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我不信命。”
话音落下,他不再前进。
双方对峙于大殿中央,三十步的距离,仿佛隔着生死界限。
孟千秋站在宝座前,量尺横于身前,呼吸略显急促。他死死盯着楚,眼中闪过一丝动摇,随即被愤怒掩盖。
楚站立不动,全身琉璃色纹路静静流淌,像是一座即将苏醒的古老神像。他的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曲,随时准备出手。
青鸾盘旋于穹顶,双翼展开,火焰不灭。
大殿内,时间仿佛凝固。
下一瞬,孟千秋猛然抬手,量尺指向楚心口。
楚双眼微眯,丹纹骤然炽亮。
两股力量尚未碰撞,空气中已响起细微的撕裂声。
孟千秋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什么。
楚看着他,等待对方先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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