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荒剑的剑柄贴着掌心，冰冷的金属表面渗出一丝温热，像是有血在下面流动。他没有动，也没有睁眼，但识海已经翻腾起来。丹书安静地悬浮在深处，纸页不再震动，可那股从裂缝里溢出的黑气却越来越浓。
地宫开始摇晃。
石壁上的裂痕迅速蔓延，像蛛网一样爬满四面八方。一道新的缝隙在脚下炸开，黑气从中涌出，碰到空气便发出轻微的嘶鸣。楚左脸的丹纹突然一烫，皮肤下的脉络微微鼓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经脉往上爬。
他没去压制。
反而将呼吸沉下去，引导那股热流与丹纹共鸣。紫焰没有燃起，但体内某处被封住的东西松动了。都神煞阵的图影在他血脉中浮现，六角已明，第七角刚刚嵌入，此刻正缓缓转动，吸收着四周逸散的气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波动。
不是声音，也不是风，是空间本身的震颤。十二道气息从不同方向逼近，带着沉重的压迫福每一道都熟悉又陌生，像是曾经活过的人留下的最后痕迹。祖巫的气息回来了。
楚知道它们为何而来。
阵图补全，封印松动，混沌海再也压不住这些被当作祭品的灵魂。它们本该消散，可如今却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朝着地宫核心汇聚。
他抬起左手，掌心对准空郑
一道气息掠过头顶，忽然停滞。他察觉不对——这股力量太整齐了，不像是自然回归，更像是被人整理过。细看之下，那气息外围缠绕着极细的丝线，透明无色，若非他神识敏锐，几乎无法发现。
因果线。
他立刻明白是谁的手笔。机阁从未真正消失，他们在等这一刻。等阵角补全，等祖巫回流，然后用这些埋藏已久的线，把整个都阵变成他们的傀儡。
只要有一根线连上阵眼，就能反向操控阵法，甚至引动道降罚。楚不敢轻举妄动。他闭上眼，催动丹书系统。
【炼制：明因丹】
念头落下，识海中的丹炉虚影立刻成型。他投入法则之力作为主药，混入自己刚凝出的一滴精血，再加入一丝残存的祖巫气息作为引子。火焰升腾，三息成丹。
他张口吞下。
双眼骤然睁开。
瞳孔变成了银白色，里面浮现出无数交错的线条。视野变了。空气中飘浮着密密麻麻的因果链，像一张巨大的网，覆盖整个地宫。那些原本看不见的丝线，在此刻清晰显现——每一根都缠在祖巫气息上，末端延伸向远方，穿过层层虚空，最终指向同一个地方。
九霄庭。
不是表面的仙宫，而是最深处的禁地。那里有座从未出现在典籍里的殿宇，灰墙黑瓦，门楣刻着“演武”二字。所有因果线都通向那里，连接着一个静坐的身影。
楚心头一震。
机阁主陈玄夜，竟然藏身于庭腹地。他们他是叛徒，是逃犯，可现在看来，他根本就是庭养的刀。专门用来监视、操控、必要时摧毁一切失控的存在。
包括他这个守阵人。
他想斩断一根线试试，手指刚动，丹书猛然浮现两个字：
**斩因**
不是让他斩，是警告他不能斩。一旦动手，对方立刻就会察觉。这张网布了太久，牵一发而动全身。现在破局，只会让敌人提前启动后手。
他停住了。
目光仍锁定在因果之线上。他要看清更多。意识顺着其中一条往回溯，试图看清它是何时埋下的。就在即将触及源头时，异变突生。
地宫剧烈一抖。
不只是这里，整个大地都在震动。上方的岩层接连崩塌，碎石砸落，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黑气不再只是渗出，而是喷涌而出，形成柱状气流直冲穹顶。
混沌海暴动了。
那片存在于界外的黑暗领域，因阵法补全而感应到了威胁。它不再沉默。投影缓缓凝聚，在地宫中央显化出一片翻滚的虚空。中央有一道轮廓，模糊不清，但能感觉到它在注视。
注视着他。
楚终于抬头。
他站起身，依旧没有拔剑，也没有后退。左手按在胸前，那里有阵图烙印的位置，正不断传来搏动般的震福他的身体成了枢纽，一边连着现实，一边连着混沌。
“你们要的不是毁灭。”他低声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所有杂音，“是重启。”
话音落下的瞬间，投影中的存在动了。
一只眼睛睁开。
没有眼皮，没有睫毛，只有一道竖立的光缝，从中透出无法形容的意志。整个地宫的法则开始扭曲，时间变得粘滞，空间出现褶皱。楚体内的丹纹全面发烫，经脉像是被火燎过，但他站着没动。
他催动因果之眼，继续盯着那条通往庭的线。
线还在。
可就在某一刻，他发现末端有了变化。那个静坐的身影动了一下，右手抬起，似乎在书写什么。字符逆向沿着因果线传递，速度快得惊人。
楚立刻识别出那是封印符文。
对方也在行动。他们在加固控制，准备接收祖巫之力。一旦成功，这十二道气息将不再是自由的残念，而是受命于庭的杀伐工具。
他必须抢在那之前做点什么。
可怎么做？
斩不行，收也不校贸然接触会触发反噬。他只能看着那些线越绷越紧，等待一个破绽。
地宫的裂缝又扩大了一圈。黑气中夹杂着低语，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充满怨恨。那是祖巫们的执念，在混沌中徘徊万年，既不甘被囚，也不愿被人操纵。
楚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刚才吞服明因丹时，残留的药力还在指尖萦绕。那种能看破因果的感觉并未完全消散。如果他不能斩线，能不能……换一条路？
比如，不让祖巫之力进入阵眼，而是先让它们经过他自己？
他体内有丹纹，有丹炉，有过往历代守阵饶血脉烙印。他不是单纯的容器，他是活体阵枢。或许，他可以暂时承接这些力量，在体内炼化一遍，剥离因果线后再导入阵图。
风险极大。稍有不慎，神魂就会被撕裂。但他没得选。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
掌心向上，对准空中那十二道盘旋的气息。他不再回避体内的躁动，反而主动放开经脉，让丹纹全面激活。紫焰终于燃起，在左脸上勾勒出复杂的纹路。
“来吧。”他。
第一道气息落下。
接触到掌心的瞬间，剧痛袭来。那不只是力量冲击，还有记忆碎片，属于某个祖巫生前的最后一刻——被锁链贯穿胸膛，鲜血洒在阵图上，耳边是冷漠的宣判声。
他咬牙承受，同时运转丹炉意象，将这股力量引入识海。火焰升腾，开始煅烧。因果线在高温下微微颤抖，却没有断裂。
还不够。
他加大输出。第二道、第三道接连落下。身体开始出现裂痕，从手臂到肩背，皮肤下渗出血珠。但他仍在坚持。
第九道落下时，他膝盖一弯，差点跪倒。荒剑自动横出，抵住地面，帮他撑住身形。
第十道。
他的视线模糊了，嘴里尝到血腥味。可因果之眼依然开着。他看到，那些缠绕在线上的符文正在松动。因为他在体内炼化，改变了力量的频率，导致外部的控制链无法完全同步。
这就是破绽。
只要再撑两道……
第十一道落下。
他整个人被压得半蹲下去，五指插入地面，指甲崩裂。丹纹燃烧到极致，几乎要从皮肤里挣脱出来。
最后一道来了。
它比前面任何一道都沉重，带着强烈的抗拒情绪。它不想被收，也不想被炼。它在嘶吼，在挣扎。
楚抬起头，对着那团气息，一字一句地：
“我不是你的仇人。”
声音落下。
那道气息停顿了一瞬。
然后，缓缓落下。
掌心合拢。
十二道祖巫之力全部入体。
他闭上眼，丹炉全力运转。火焰熊熊燃烧，煅烧着每一丝外来力量。因果线在高温中一根根断裂，化作飞灰。
地宫突然安静了。
黑气停止喷涌。
投影中的那只眼睛缓缓闭上。
可就在这时，楚胸口猛地一震。
他低头看去。
衣襟下，阵图烙印的位置裂开一道口子，一缕黑气顺着伤口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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