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盘坐在石台上，荒剑横在膝前。剑身裂痕深处渗出的血滴尚未干涸，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顺着指缝滑下。他没有擦，也没有动。
丹书在识海中翻页。
纸张不是被风吹动，而是自己一页页展开。焦黑的边缘脱落，露出新的字迹。那些字不是写出来的，像是从纸里长出来的，一笔一划泛着暗金光。
楚闭着眼，意识沉入其郑
第一行字浮现时，他听见了一声叹息。不是耳边传来的声音，是直接出现在神魂里的回响。那声音苍老，疲惫，带着一种无法言的沉重。
“都神煞阵，非攻伐之阵。”
字继续出现。
“乃囚笼。”
楚眉头没皱，心跳也没加快。他知道接下来会看到什么，但他必须看下去。
画面在识海中展开。不是幻象，也不是记忆，更像是某种被封存的真实。他看见一片混沌虚空，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日月星辰。一道裂缝横贯其中，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裂缝深处有东西在动。
那不是生物，也不是能量，是一种存在本身。它不发出声音，但整个虚空都在颤抖。它的每一次波动，都会让周围的法则扭曲、崩解。
然后，一道身影出现。
白衣，长发，背对镜头。手中握剑，剑尖指向裂缝。他没有喊话，没有结印，只是站着。但地间的规则开始向他汇聚，像是臣服，又像是被迫归顺。
他抬手，割破手腕。
精血飞出，在空中化作十二道流光。每一道都冲向不同的方向，最终嵌入虚空某处。接着，大地裂开，山脉移位，江河倒流。一个巨大的阵图缓缓成形，笼罩整片混沌。
阵图中央，那道裂缝被强行压窄。里面的存在挣扎了一下，随即被锁住。
画面到这里停顿。
新的文字浮现：“十二祖巫，非死于战乱，实为阵眼祭品。其精血为引，魂魄为锁，永镇外神。”
楚呼吸一顿。
他想起摩柯临死前的话：“你掌心的雷光，是吾等染血的折辱。”
原来不是辱骂，是陈述。
再翻一页。
“守阵之人，需承血脉烙印，代代相传。每一代皆以命续阵，直至第九轮回。”
文字闪烁了一下。
“第九代守阵人，生于青阳镇，母早亡，父为炼药师。七岁遭灭门，逃入深山。十六岁觉醒丹纹，三百年内走遍九洲，集齐六角。大罗中期时补第七角，斩情炼阵。”
楚睁开了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纹路与丹书中描述的命格轨迹完全重合。这不是巧合，是一步步被推着走的结果。
他不是选择了这条路。
他是被造就的。
荒剑突然震动了一下。剑身浮现出人脸。
第一个是个老者，披头散发，手持断杖，站在雪地里仰长啸。第二个是女子，半边身子焦黑，手中捏着一枚骨符，正往胸口插。第三个少年，全身缠满锁链，笑着跳进熔岩。
一个个面孔闪过。
他们都有共同点：左脸有痕迹，或疤，或纹，或灼伤。位置相同，形状相似。
最后定格在楚脸上。
画面中的他站在崩塌的地之间，左脸丹纹燃烧紫焰，手中举着残破的阵图一角。身后是无尽黑暗，前方是燃烧的星河。
剑身嗡鸣一声，停止了。
楚重新闭眼。
丹书还在翻。
新的一页展开，上面没有字，只有一幅图。模糊的轮廓，像是一个人被十二道光链贯穿四肢百骸，吊在半空。光链另一端连着十二个虚影，正是刚才闪过的历代守阵人。
那人身形与楚一致。
图下方有一行字：“薪火不灭，阵则不崩。守阵者，非战将，乃祭品。”
楚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丹书会选中他。
不是因为他够强，够狠，够聪明。
是因为他的命本来就是为此而生的。从出生那一刻起，所有经历都是为了这一刻服务。父母的死，镇的毁灭，一次次生死危机，甚至连他炼出极品丹药的能力，都不是赋，而是血脉自带的补偿机制。
他不是逆改命。
他是在完成既定程序。
丹书最后一页缓缓打开。
空白的纸上，浮现出一行字：
“你不是继承者。”
停顿片刻。
“你是轮回本身。”
楚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有笑，也没有哭。情绪很平静，像是接受了早就该知道的事实。
他伸手摸了摸左脸的丹纹。裂痕还在，触碰时有细微刺痛。但这痛感让他清醒。
荒剑上的血滴再次落下。
这一次，它没有掉在手上，而是穿过手掌，直接融入丹书。
书页剧烈震颤。
一段从未见过的记忆投影浮现出来。
初代帝站在阵心，手中拿着一卷未完成的丹书。他把自己的心血滴进去，又割下一块皮肉，混着祖巫之血炼成墨，写下第一行字。
他抬头看向虚空，：“我会死。但阵不能停。所以我要造一个能不断重启的人。他会有感情，会痛苦，会挣扎，这样才不会变成傀儡。但他最终必须明白——他存在的意义，不是活着，是维持这个阵。”
记忆到这里中断。
楚睁开眼。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随即恢复。
地宫里很安静。没有风，没有回声，连时间都好像停住了。空气中有微弱波纹荡开，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改变。
他依旧坐着，没有起身，也没有话。
荒剑静静躺在膝上，剑身裂痕中不再流血。丹书悬浮在识海深处，纸页完整，光芒内敛。
楚抬起右手，轻轻放在剑柄上。
指尖刚触到金属，一股寒意顺着手臂冲进心脏。不是疼痛，也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的共鸣。
仿佛这把剑，本来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没有拔剑。
也没有松手。
就在这一刻，丹书最后一页的图腾微微亮起。十二道光链同时闪烁，中间的人影轮廓变得更加清晰。
楚的呼吸变慢了一拍。
他的左脸丹纹忽然抽动了一下。
紫焰没有燃起，但皮肤下的血管开始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深处苏醒。
地宫的地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细缝。
缝里没有光，也没有声音。
只有一缕极淡的黑气缓缓溢出，碰到空气后立刻消散。
楚的手指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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